苏轼这人评诗,那是真有一套。有次写了一篇《书黄子思诗集后》,文章没多少字,可劲儿大了去了。这文章像把钥匙,一下子就把苏轼心里那个藏着各种古今好诗的盒子给打开了。这位黄子思,本名孝先,是福建浦城人。他中过进士,跟苏轼因为诗词有了缘分,后来更是结成了儿女亲家,关系特别铁。苏轼一翻开他二十卷的诗集,嘴里蹦出“萧散超然”这四个字。这四个字不得了,给后世的人立了个新标准,以后大家评诗都得照着这个样子来。 苏轼说的这个“萧散简远”,说白了就是书法里的最高境界。他直接把书法的精髓给搬到了评诗上,说这玩意儿妙就妙在“笔墨之外”。这“笔墨之外”不是说技巧到头了,而是一种气息。这气息就像一缕轻烟,飘在纸上又好像飘在纸外;又像一湾清水,把天光云影给映出来,可又不留半点痕迹。 好诗也得有这种范儿:规矩自然是有的,姿态也得生得好,韵外还得有意思。于是他顺手就点出了汉魏、盛唐、中唐这些一路“天成自得、超然于诗之外”的诗人:苏武李陵那叫一个沉雄,曹刘他们特别洒脱,陶谢那帮人挺淡泊,柳宗元韦应物那种就显得简古——这些人都因为那种“咸酸之外”的至味让人着迷。 最妙的是苏轼这个人,能让书法、诗歌、文章这几样东西互相听见声音。他写诗也会考虑用笔的事,评文又会用墨韵的道理来说事儿。他觉得“深于诗”了,自然也就“深于文”了。文字后面其实是一手好字,字里行间又藏着好多首好诗的灵魂。这种跨媒介的“通感”,让你读着一行行墨迹的时候能听见风声闻到花香。 艺术要是孤立起来就不好玩了,得让它们互相呼应着才成。明代的杨慎读完这篇跋文以后特别吃惊,说这是“立一古今诗案”。这所谓的“诗案”啊,并不是非要争个高低上下。它提醒咱们:真正的好诗不是在那儿声嘶力竭地喊大叫,而是要在“咸酸之外”吃出那点回甘来。 你现在再去读这段文字,还是能感觉到那种“笔墨之外”的气息。它就像一阵风把纸吹过;像一弯月亮照着人心;像一管笔毛在提示咱们:那些真正打动人的艺术啊,从来都不用太使劲儿去表现自己;可总在不经意的时候就一下子扎进你的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