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南舞阳贾湖遗址M344墓葬中,考古人员于1987年发现的刻符龟甲持续引发学术界关注。这片距今约8000年的龟腹甲上,清晰刻有与商代甲骨文一致的“目”字形符号;其旁出土的用于占卜的黑白石子表明,当时已出现较为系统的原始占卜仪式。该发现的关键意义在于:它首次在实物层面印证《周易·说卦传》中“离为龟”“离为目”的记载并非后人附会,而可能源自史前时期的古老传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指出,贾湖先民在龟甲上刻“目”形符号,本质上是一种为占卜载体赋予“通灵之眼”的宗教行为。这种“以目启灵”的观念,与后世商周时期的“龟策”“卜兆”体系之间存在清晰的延续关系。有一点是,遗址出土的16件刻符龟甲均位于墓葬腰部位置,提示当时或已出现相对专门的巫觋角色,也反映出社会复杂化的早期迹象。 针对学界长期存在的“上古史虚构论”,有关考古与文献研究不断提供新的反证。1950年代,农史学家辛树帜通过分析《禹贡》中“九江纳锡大龟”等记载,提出该文献可能成书于西周前期的“宝龟时代”。此判断在1980年代得到考古学家邵望平的更支持——她指出龙山时代九大考古学文化区系与《禹贡》九州划分高度对应。2002年西周遂公盨出土,其青铜器铭文又为“大禹治水”等叙事提供了更直接的材料依据,使文献记载、出土器物与遗址证据形成相互参照的链条。 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认为,贾湖刻符的意义并不止于文字起源研究。从新石器时代早期的龟甲占卜,到商周时期更成熟的甲骨占卜系统,再到《周易》所汇聚的思想体系,这一文化脉络的延续在世界文明史中较为少见。最新科技检测显示,贾湖龟甲刻符的刀工已呈现相对稳定的刻划规律;它与双墩文化、大汶口文化等遗存的刻符相互印证,共同构成汉字起源研究中的“前文字序列”。
从一枚龟甲上的刻符出发,讨论的重点并非停留在“像不像”,而是追问文明如何累积、如何传递;考古材料为沉默的年代提供了可触摸的细节,文献传统则为理解这些细节提供解释框架。坚持以证据为基础、以整体视野加以统摄,并以科学方法校正推断,才能在不断涌现的新发现中,更稳妥地拼合中华文明早期发展的长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