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清晨六时,上海还没完全醒过来。这时候福民商厦四楼已经亮着灯,人影晃悠。那边刚暂停几个月,上海市中心这个周末旧书市场又开门迎客了。福佑商厦地下二层市场和它凑一块儿,城隍庙地区这下子有了双星并映的热闹劲儿。 这两千多平米的地儿里头,旧书占了好大一块。上百个摊位乱七八糟地排着,书页都泛黄了,从地上堆到半人高,看着像一道道长沟子,塞满了老时光的味儿。空气里混着纸味、油墨味和灰儿,这味儿电子设备再厉害也造不出来,就是实体书特有的香味。好多摊主还用老办法卖书,珍贵的书直接锁进旧木箱,只在礼拜天打开。 以前主要在文庙摆摊的人现在也都来这儿了。这些人来来回回或者坚持干下去,就是这个城市文化空间怎么变的一个生动例子。那个七十多岁的老许就是一个例子。他干这行几十年了,亲眼看图书行业跟自己的人生一起起起落落。 他记得八十年代那时候,买一本书工资都得花掉五分之一。就是因为喜欢书才走上了“以书养书”这条路。现在他摊位上也经常帮忙卖朋友的藏书。大家愿意把书交给他卖,其实就是盼着书以后还能有人看重。 现在这种新花样也是大家自己选出来的。“一片云”在福民暂停的时候搬到了福佑商厦。虽然福民后来又开了门,她也没回去。“我在那边刚站稳脚跟,两个市集离得近,对书友反倒方便。”她说还是会回福民那边淘书聚会。 她的摊位叫“云舍”,专门卖作家签名本。还老组织读书活动呢。这就给买书的事儿添了不少文化味。 开市的时候最先来的都是淘书的人。有白发老头也有背着包的年轻人;有专业藏家也有随便逛逛的读者。保安张宝新经常来这里,不光淘到喜欢的翻译书,还从老许那儿以十元钱的友情价拿到一本带作家亲笔题字的珍贵书。这种超过买卖的送东西行为,就像长辈鼓励小辈爱书一样。 八十岁的沈根林特意从奉贤赶过来:“我学工科但就是爱书。这里卖的不仅仅是书,更是记忆。”好多淘书的人心里都这么想:旧书不只是东西,也是装着记忆和情感的容器。 不过繁荣底下也有麻烦事儿。卖书的人平均岁数都不小了,这行咋传下去是个难题。但新的变化已经冒头了。三十岁的吴先生是这个市集中少见的年轻摊主。他以前干工程的,现在专门卖文史旧书。“偶然碰上就迷上了。”他说可能跟小时候念《三字经》有关。他的出现说明这个老行当正慢慢进新人了。 诗人作家韦泱很有感触:“这种市场不像大书店那么光鲜亮丽。这里更真实、更有温度。书在这里不是标准商品,每本都有故事;交易也不是买卖这么简单,是知识交换、记忆交换还有人与人情感的连接。” 福民跟福佑两个旧书市场凑一块儿就像二重奏一样。不光是书在买卖流通这么简单;更是这座城市守护文化根脉、让人有精神头的一个故事。现在信息太多了每天都在流得飞快;这些一大早开门的市场和那些在纸堆里翻找的人用自己的节奏和温度造出了一个“会呼吸”的文化空间。 这说明就算东西变了样子;人们想要实物里面的知识、历史和情感这股劲儿一点都没少。旧书市场要想好好活着、发展下去不光要靠市场自己有活力;城市规划和管理上也得对各种文化生态多照顾才行。 这份在大城市里留下来的纸墨香味儿;正是上海文化深厚底蕴和长命百岁活力的一个活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