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农药毒性负担持续攀升 六大生物类群面临威胁 科学家呼吁制定明确减量目标

60多年前,《寂静的春天》一书首次揭示了农药对自然界的潜危害。如今,该担忧仍未因技术进步而消除。2月5日发表在《科学》上的一项跨国研究表明,全球范围内农药的“施用毒性”总体呈上升趋势,这意味着生态系统面临的压力可能正在累积,某些关键生物类群的风险尤为突出。 研究团队指出,农药对野生动植物的危害不仅取决于用量,还与不同药剂对不同物种的毒性差异有关。为量化评估这一问题,研究人员构建了“施用毒性”指标:一上统计各国农药使用量,另一方面整合多国监管数据,计算农药对水生植物、水生无脊椎动物、鱼类、陆生节肢动物、传粉生物、土壤生物、陆生脊椎动物和陆生植物等八大生物类群的毒性,进而估算各国及各生物群的总体风险值。 研究发现,总体施用毒性上升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部分地区农药使用量增加;二是更高毒性的新型农药逐渐替代旧药剂。后者与害虫抗药性演化密切有关——长期使用农药导致害虫抗性增强,促使农户更换更强效的品种,形成恶性循环。研究特别指出,拟除虫菊酯类和新烟碱类农药对特定生物类群的生态风险值得警惕:前者对鱼类和水生无脊椎动物危害较大,后者则对传粉昆虫构成显著威胁。 数据显示,2013年至2019年间,全球八大生物类群中有六类的总施用毒性上升。其中,传粉生物的施用毒性上升约13%,鱼类上升约27%,而陆生节肢动物(如昆虫、甲壳类和蜘蛛)上升约43%。研究人员强调,“施用毒性”并非实际毒害的直接证据,但能反映当前农药结构与使用强度对相关生物的潜在压力。 更令人担忧的是,研究发现某些环境中的农药浓度可能高于审批时的预估水平。现行风险评估可能在暴露程度上存在系统性低估——混合暴露、累积效应、极端天气导致的径流冲刷等因素都可能加剧实际生态风险。一旦传粉昆虫、土壤生物和水生无脊椎动物等关键类群受损,影响将波及作物授粉、土壤肥力、水体自净能力和渔业资源稳定性,最终威胁农业可持续发展和公共健康。 在政策层面,如何定义和衡量“风险”是实现减风险目标的关键。2022年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峰会上,各国承诺到2030年将农药“总体风险”至少降低一半,但具体实施路径仍需明确。研究者建议,“总施用毒性”可作为量化工具,用于跨国比较和年度追踪。 治理措施应注重精准性和系统性:一是聚焦少数高毒性农药品种,通过限用、替代或优化施药方式降低生态风险;二是改进风险评估方法,加强对实际暴露情况的监测与模型校正;三是推动病虫害防治从单一化学手段转向综合治理,包括轮作、生态调控和精准施药技术。 对于争议较大的草甘膦等农药,研究者建议避免简单禁用。草甘膦虽用量大但单体毒性未必最高,若禁用后改用更强效替代品,可能适得其反。政策制定需权衡毒性、用量、替代可行性和综合生态影响,实施结果导向的风险治理。 长远来看,农业转型不仅是技术问题,还涉及消费和产业结构调整。减少农药依赖的同时必须确保粮食供应稳定——盲目削减农药可能导致产量下降,进而引发土地开垦和新的生态破坏。因此,减风险路径需与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减少食物浪费、优化膳食结构等措施合力推进。未来,“更科学的风险指标、更严格的暴露监测、更有针对性的高风险品种管理和更多元的综合防治体系”将是实现2030目标的核心方向。

这项研究为人类在粮食安全与生态保护之间的平衡敲响了警钟;它既揭示了粗放农业模式的不可持续性,也指出了通过科技与制度创新破局的可能。科学家呼吁,只有将实验室数据、田间监测和政策设计紧密结合,才能真正应对这场生态危机。在全球生物多样性快速丧失的背景下,每一次精准治理的努力都在为未来积累生态资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