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聊空车回程的事儿，这趟路上那种深夜独驾的自由感，还有头顶的星光，真是让人舍不得走。客人安全送到地方，收拾好行李故事之后，我通常就选择把车放空着不赶紧去接客了。 像拉萨、成都、西宁这些地儿，一旦卸下东西和故事，我心里头空落落的，确实不想立马去接新乘客。大家一起折腾了十多天，都像是把一群候鸟暂时安顿下来，说再见的时候心里总觉得缺点儿啥。我就想让车子自己跑在路上，好慢慢回放那些回忆。 我这人特别喜欢走夜里的国道。天黑了之后世界就安静了，看着那车灯稀疏的路，像是为我一个人亮着似的。山脊那个形状就像是一条沉默的鲸背。 到了半夜赶路的时候，我也不觉得无聊，因为副驾这会儿就变成了移动小卖部。到了山脚我先抽支烟提神；开到半山腰嚼块风干牛肉压一压；到了山顶灌瓶红牛补充体力；快下坡的时候再塞块巧克力补充能量；在原野里顺手抓一把土豆片解解馋。这一连串的味觉感受和视觉体验，直接把我的心跳给提了起来。 后排那永远塞着相机、三脚架还有我那颗想记录的心。白天我忙着给客人拍雪山拍草原，夜里那片银河就全归我了。带客人的时候困得不行只能轻叹一声合眼小憩一会儿；可要是在放空这时候，我就像是一匹孤狼一样，在云海和月色之间来回穿行。 雨啊雷啊还有星月都被收进同一张天幕里头去了；每一次闪电都是天空给地面写的情书。 累得眼皮打架的时候，我就在山腰或者溪边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歇一歇。 晴空万里的时候看着无云的夜空就像被谁偷偷掀开的屋顶似的；银河就像是被风吹鼓胀的大帆。 我仰着头数着星座许愿给流星看；也在心底默默许个愿给我自己——这些话我都不直接说出口，就让山风把它们捎给远方去吧。 到了山脚下的小旅馆住下，墙上那些留言看着就像偷喝了酒的孩子在傻笑似的；搭起帐篷等着天黑看树影摇晃；睡前喝上一口小酒就能把那种孤独的感觉给调成微醺的状态。 最让我难忘的就是在折多山顶那一脚刹车了。 二十年前我还没学摄影的时候也在这折多山脊上站过；那时候望着云海翻滚明月高悬就在想：“要是会拍照就好了。” 如今手里有了相机同一轮明月还挂在那儿；我就把当年缺席的青春连同星光一起收进镜头里去了。 以后每年的放空夜我都会来山顶看看；这里的风和云还有月色从来没缺席过——它们替我保管着时间；也替我兑现了当年的愿望呢。 放空其实并不是空空如也；而是把外面那些吵闹的声音都调成静音；让那些记忆自动在脑海里播放一遍。 一年年过去了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唯独这些深夜里的山路还有星空跟愿望就像一串暗码一样；在心里头最软的地方闪闪发光呢。 下一次引擎熄火的时候我还会在车窗边抬头看——月亮还在星星也还在；我知道自己肯定还会再上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