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笔下的元宵节:灯灭了月亮还在天上悬着

06家北京的人在元宵这天,把最后一波热闹全都留在了京城的夜里。从除夕开始,虽然原本没什么月光,老舍笔下的元宵节却正好赶上明月高悬。于是大家赶紧把除夕夜没尽兴的狂欢,趁着这亮光又给重新点亮了。从正月十三到十七,只要天色一暗,整座北京城就好像被按下了“亮灯”的开关。大街上办起了流动的喜事,那景象红得灼眼。老铺子最会给自己打广告,趁着过节要挂出几百盏灯。不管是玻璃做的还是牛角做的,反正全都亮堂堂的。有的铺子还直接把《红楼梦》或者《水浒传》里的画面画出来挂上去,灯一亮门一敞,这地方立马变成了公共展览。到了夜里,蜡烛一要点燃,风一吹灯影就跟着晃悠起来,买东西的和凑热闹的人一下子都涌了进来,把整条胡同照得比大白天还亮堂。 干果店趁着这个节也没闲着,为了能多卖点杂拌儿,他们把冰冻的果子雕成了冰灯放在柜台上。有的还用麦苗扎出了一条碧绿的长虫。冷的冰和热的火苗碰在一起,最是能勾出过年的味道。广场上的戏码也不少。城隍庙里面有个火判官的雕像,它嘴里鼻孔里都能吐出火舌来舔舐夜空;公园里则是漫天的天灯升了起来。这些像是“巨星”一样拖着尾巴的天灯腾空而起,硬是把紫禁城上空的夜色戳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旧社会里规矩严,女孩子们平时很少出门,可到了元宵节这天她们也能穿上新衣服结伴出来踏月看灯。男人们也换上便装出来闲逛,手里提着鞭炮随时准备放响。胡同里到处是小孩子的欢笑声和爆竹声。回到家里的时光也没白费劲儿。那种叫做走马灯的玩意儿——就像原始的电影——转出一张张人影儿来;纸做的宫灯、纱灯排了一排又一排。纱灯里头的小铃铛一摇晃就响个不停,好像给这夜色配上了一串风铃似的。大家都围坐在一块儿吃汤圆,这一天才算彻底过完了。 老舍老先生把元宵节比作“新年的高潮”,可高潮过了之后还有那股余味——灯灭了月亮还在天上悬着;新年过去了那种滋味儿也还留在心里头。北京人把这一幕月光和声响都收进了记忆里头,等到来年再把它们亮出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