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把中国、吉金、哈德卡索、桓冲、爱因斯坦、陈曼生、陶乐赛、高尔斯密这些名字记心里头。高尔斯密那出戏里,哈德卡索对着陶乐赛说他爱旧物,陶乐赛既高兴又担心,后半句潜台词才是真的。有人把这句名言裱起来挂墙上,摆明是跟“除旧布新”的人叫板。 老话常说“人不如故,衣不如新”,可现在谁要是老换新衣就得天天端水。西装裤管笔直得像尺子,坐下前得先提膝护着不皱。这种战战兢兢的感觉,还不如爱因斯坦那件领口敞开、满身烟灰洞和汗斑的破夹克来得自在。 桓冲收到新衣服发脾气,老婆回他一句“衣不经新,何由得故”,把新旧循环的无奈全说透了。现实中我们买鞋却总踩坑,鞋厂做的鞋很少按五个脚趾的形状做模具。有人就死守着新鞋当宝,把旧鞋扔一边当备胎。 金圣叹觉得新屋落成特别痛快,可紧接着就是暴发户那股“树小墙新”的俗气。要想看到“树林阴翳”的风景,就得先学会和长满青苔的台阶做朋友。西洋庭院得常年修剪,中国的高等学府墙上要是没有常春藤和苔藓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一流的。 阳历是官方日历,阴历才是民间暗号。两个新年轮流来,每年都要“新桃换旧符”。端午节划龙舟、中秋赏月、重阳登高这些节事,就像时光邮票把我们的情绪封存在里面。一把陈曼生刻过的宜兴砂壶就算磨得发毛了闻起来还是很“高雅”。 商周的吉金在博物馆里泛着幽幽的光,可一出门公交挤腿、市招刺眼、饮料一口闷掉的感觉就把我们的腿弄酸了。咱们得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搭个桥。 如果只蹲在桥下抱着锈铜烂铁不松手,“守旧”就成了恋骸骨,“趋新”就成了捡皮毛。真正的智慧是让时间做裁判——它会把吉金变成土也会把土变成文明;它会让破夹克化为灰烬也能让腊肉、胡桃、砂壶在手心传递温度。恋旧是为了更好地迎接新事物;迎接新事物也是为了让过去变得更醇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