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门书道馆里,9月1日的日子里,一场名为“道乃大——马士达书法篆刻作品回顾展”静悄悄地拉开了帷幕。展期一直延续到月底,把马士达六十余载的艺术人生浓缩成142件作品,铺陈在时间轴上。主办方苏州市文联把展览托付给了书道馆,让观众可以在没有繁杂声光的环境里,亲手翻看书册,仔细端详印边破损的包浆。那些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恰恰是艺术家最真实的表达。展览仿佛是一封写给江苏书坛的长信,字里行间都回荡着“永在起始,永无终结”的呐喊。这个展览档案包含了142方印、142幅字和142次心跳,成为了一次集中的“精神体检”。 站在展厅的入口处,一方朱文小印《昨非今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这四个字刀起刀落之间,是马士达的座右铭,也是他艺术人生的注解。他把昨天的自己撕碎,再把碎片喂给明天的笔墨。这种自我更新的精神让他在六十岁之后还能“变法”三次,每次都像是初学少年般颤颤巍巍又惊心动魄。马士达治印先取吴昌硕、齐白石的风格,然后回溯秦汉时期的篆刻技法。但他并不拘泥于简单的复古模仿,而是把近现代人的性灵渗透到古玺汉印的方寸之间。比如“玄览”、“江南风”、“吟荷轩”等边款文字既见秦汉质朴的风格,又包含江南地区的机趣。 熟悉他的人说,马士达的笑容像太仓的秋阳般温暖而不刺眼。可一旦谈起艺术话题时,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闻过辄喜”是他教学生时常说的一句话,也是他自己的处世准则——听到一句批评就先反省自己,再选择好的建议接受下来。他不追逐热门展览和流行潮流,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读碑帖、教导学生和篆刻石头。“恒持正大卓越的人文操守”让他在急功近利的时代里像一块磐石般坚固,任凭江浪拍击也不会动摇。 早年自学起步的马士达受到上海时风的影响,作品带着轻微的“甜俗气”。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迅速改变了方向,深入挖掘“二王”帖学,以米芾为跳板来锤炼自己的线条。中年时期他转向汉魏碑版寻找灵感,《开通褒斜道》、《张迁碑》成了他案头的常客。这个阶段的书风笔势横空、结体宽博,像一艘古帆船载着楚韵汉风在纸上起伏。晚年时期他又进行了一次变法,把横势改成纵势,用笔如“风樯阵马”,墨气淋漓却骨力洞达。 2012年秋病情严重时,马士达还拉着友人的手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惜他没能等到个人书法展落地。今天这142件作品替他完成了未竟之志;明天他的笔墨仍将陪伴后来者——因为真正的终结不是死亡而是遗忘。生于1943年、卒于2012年的马士达是江苏太仓人。六十年代初自学篆刻时曾得到吴门沙曼翁和宋季丁的指点;后来印风先宗吴昌硕和齐白石再上溯秦汉时期的篆刻技法;旨在把近现代人意融入古风之中;因此在印坛被私下评价为“国手”。 展厅中展示的142件作品里包含了许多珍贵瞬间——比如临宰丰甲骨文、节临汉开通褒斜道碑、夜半闻琴声等作品;还有宁静、香远堂、吟荷轩等印章也都出现在这里;这些都被视为走进马士达精神世界的钥匙。马士达生前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书协理事、西泠印社社员以及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这些作品不仅展示了他个人的艺术成就,还记录了他从早年到晚年三次转变过程中的不同风格特点。 包括上述提到的1982年的宁静印章、1991年的气贯长虹印章、1992年的吟荷轩印章、1996年的香远堂印章以及2001年和2002年分别创作的江南风和夜半闻琴声印章等;还有杜甫绝句一首、陈寅恪撰联等文学作品也都有亮相;这些都是首次集中展示给观众们观看的内容。(印蜕展区未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