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说中的“白马池”为何难寻 在三原县大程镇朱家湾村周边,“白马池”这个地名至今仍被村民沿用,路旁也能看到涉及的店铺招牌;但记者实地走访发现,传统叙事中“三泉涌出、汇而成池”的景观已难再现。原址附近更多是生产生活空间:低洼地被改作圈舍、棚舍和堆放场地,周边农作物零星分布,缺少清晰的遗址边界、解说标牌和必要的保护设施。村中老年人回忆,过去曾有与“白马池”相连的庙宇遗存,后来逐步拆除或湮没。“位置还在、记号没了”的说法,成为当下辨识历史坐标的重要线索,也折射出乡村历史记忆随时间流逝而变得脆弱。 原因——自然水文变化与人为利用叠加,造成遗址“隐身” 一是水资源格局变化带来的直接影响。多位村民反映,近年地下水位下降明显,过去浅层水井取水较方便,如今往往需要打更深的井才能满足日常用水。对依赖泉水补给的传统水窝而言,地下水位变化会削弱泉眼出露条件,进而出现“有名无水”。 二是土地利用方式调整的长期影响。随着乡村生产方式变化,低洼地或旧水体区域更容易被用于农业、畜牧业等,遗址形态随之被覆盖、改变。在缺乏统一认定和管护规则的情况下,池址逐渐从公共记忆中的“景观节点”变成“功能用地”,可识别度自然下降。 三是文化标识缺位导致的“记忆断层”。白马池的相关叙事在当地流传已久,但若缺少文献梳理、遗址界定与现场展示,传说就只能停留在口耳相传。一旦老一辈逐渐老去,历史坐标更容易模糊。,关中地区类似“马刨泉”的故事并不少见,若缺乏系统调查和比对,也容易让遗址价值被低估,甚至被同质化叙事淹没。 影响——从一处水窝的变迁,看到生态与文化的双重提醒 对生态层面而言,白马池从“泉涌成池”到“洼地存雨”,直观反映了地方水文条件的变化。水源减少不仅影响农业灌溉和生活用水,也会改变村庄周边的微生态与土地利用结构,继续加重对水资源的依赖与压力。 对文化层面而言,白马池承载的不只是一个故事,更是一种地方共同记忆的组织方式:地名、庙宇、民间供奉与代际讲述共同构成乡村文化谱系。遗迹湮没、标识缺失,会让乡土文化可见的载体变少,削弱村庄对外讲述自身历史的能力,也影响以文化资源带动乡村发展的潜力。 对治理层面而言,类似遗址往往处在“非文保单位、非景区设施、但有文化意义”的灰色地带:既要尊重群众生产生活现实,也需要通过制度化方式避免其彻底消失。这类问题具有普遍性,值得在更大范围内纳入乡村文化遗产保护的政策视野。 对策——在不增加基层负担前提下,推进“认定—标识—修复—利用” 其一,开展基础调查与价值认定。建议由地方文旅、自然资源等部门联合高校研究力量,对白马池相关史料、地名沿革、口述传统与可能遗存进行梳理,形成可用于管理与展示基础档案。对历史线索较明确的点位,可先以“历史地名”“乡村记忆点”等形式纳入名录管理,避免因缺少“身份”而长期被忽视。 其二,完善现场标识与公众叙事。通过设置简洁规范的说明牌、地名标志和导览信息,把“看不见的历史”转化为“可理解的现场”。内容呈现应区分史实与传说:既尊重民间叙事,也避免以讹传讹,提升传播的可信度与延续性。 其三,统筹水环境修复与乡村建设。针对地下水位下降、水体衰退等问题,可结合地方水资源管理实际,探索雨洪收集、微地形修复、植被涵养等方式,改善小尺度水环境。同时在村庄规划中对低洼地利用作出引导,兼顾生产功能与公共空间品质,避免“越用越乱、越乱越失”。 其四,推进文旅融合的“小而美”路径。白马池不必走大拆大建式开发,更适合融入县域历史文化线路,与周边古村落、教育名人故里等资源串联,形成骑行、研学、乡土文化体验等轻量化产品。通过规范运营与村民参与,让文化资源在保护中转化为发展资源。 前景——从“只剩地名”到“可触可感”,乡村文化遗产仍有修复空间 业内人士认为,乡村文化遗产保护的关键不在于复原宏大的景观,而在于保住真实的历史线索与公共记忆的载体。白马池的现状提示人们:水文变化或许让泉眼沉寂,但只要地名仍在、故事仍有人讲,就具备开展保护与再发现的社会基础。随着乡村全面振兴加快,越来越多地方开始把文化标识、生态改善与公共服务统筹谋划,这也为白马池这类“隐身遗址”的再识别、再呈现提供了契机。
一处白马池,连接着传说、地名与村庄日常,也映照着水资源约束下的现实选择;传说会随时间渐远,但历史坐标不应轻易散失;泉水未必还能汩汩涌出,但对水的敬畏、对土地的珍惜,应在更科学的治理与更细致的保护中延续。让乡土记忆有处安放,让生态底色更可持续,正是今天重访“白马池”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