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里的乡愁,从灶火到年关的甜。

甘蔗里的乡愁,从灶火到年关的甜。北京、上海、广州,我们在他乡过年,每次给视频里看一眼身边的甘蔗,心里头总觉得不是滋味。小时候姐姐抱着一节甘蔗吃得香,我偷偷去舔她嘴边上的口水,只盼着能分一口。后来日子苦了,大人们去赶集买甘蔗回来也不给去皮,膝盖一弯“咔嚓”一声就折成了两半分给孩子。我们嚼得满嘴渣儿也不嫌弃,反正大家都练就了铁齿铜牙。 冬天来了,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甘蔗的热气就往屋里钻,就像给冻住的屋子开了个小缝。吃甘蔗的劲头比蜜还甜,母亲把截好的甘蔗放进蒸笼或者灶膛里煨着。晚饭后一人一节啃下去,连牙缝里都飘着清甜味儿。我后来才知道甘蔗原来有个“口腔清洁工”的名头,嚼一嚼能自己给自己洗牙。 集市上卖甘蔗的摊子最热闹。商贩把车改成了“移动糖罐”,铝锅里的水冒着白气盖着棉布。老远就能闻到那股甜味儿,大人孩子排着队买。那翻滚的一锅甘蔗水啊,成了我们冬天最奢侈的饮料。 豫东不产甘蔗,可过年买这玩意图的就是个“两头甜”、“节节高”。肩扛车拉的老乡后座上横一捆甘蔗,“借过——”一声吆喝就让路了。车厢一晃悠甘蔗要掉下来,“小心掉啦”的喊声此起彼伏。 现在市场上的甘蔗和以前不一样了。细皮节长的老品种被风吹断了,剩下的都是黑皮短节的粗壮货。南方朋友跟我解释说这就是优胜劣汰的道理。至于豫东人记忆里的“甜秫秸”——也就是甜高粱——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只有在邻家田埂上偶尔能碰到,现在主要是酿酒用的种子。 干燥的时候把甘蔗剖成两半跟茅草根、荸荠、枸杞一起煮一锅“润燥汤”。这一碗下去喉头就像浮起了一层薄油润润的津液。甘蔗的清甜、茅草根的凉爽、荸荠的清脆还有枸杞的红通通,把秋冬的燥火气全都压下去了。 父亲电话里叹气说:“你们都不在家,我还是买了好大一捆……”我们在异乡吃的这一口甜啊,其实都是在咀嚼对老家的想念。把冬天留住在他乡的是那口甘蔗的清甜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