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无锡还有美国，这些地方都被我外婆、爸爸和妈妈用来聊过我小时候的那些糗事。外婆说我舅舅小时候脾气倔得很，跟我外公吵完架就赌气跑了。他把眼镜布塞眼镜盒里，拿几本书往书包里一塞，气呼呼地出门，到了门口还大喊一声“我这就去美国，再也不回来了”。外婆叹气进屋，打蛋、和面、撒葱、煎饼。饼香飘出来的时候，舅舅准在门边挠嘴角。外婆说“吃吧”，舅舅立马溜进来捧着碗吃。 我爸说我以前看书入了迷，在房间里就像进了螺蛳壳。他看我不理吃饭的声音，就叹气进厨房。放油、打鸡蛋、煎荷包蛋、倒酱油、加水、等香味把我勾到门口，关火装碗，“吃”。 我妈说我爸以前爱打麻将。说好下午回来做饭却不见人影。她叹气去买菜、烧水、倒黄酒、炒花生。花生怕烫直叫疼，她就关小火继续炒。黄酒香气弥漫时，我爸肯定就在敲门了。 我爸说我妈怀我的时候脾气大。一生气就摔门去厂里值夜班。他去菜场买便宜的鲢鱼头、剖两半、去腥、煎鱼头、关火、换大锅加水炖鱼头。等到汤浓白挂丝时洒葱花。这时候我妈肯定就从门口出现了。 以前周末我常赖床到中午不醒叫不醒。我爸叹气进厨房煮泡饭、拌豆腐、煮五香豆腐干。泡饭好了的时候我准衣冠整齐坐在桌前了。 这两年心情不好时我会买香肠鸡蛋青豆青椒毛豆胡萝卜炒饭吃。等我妈在远方开窗户喊别放那么多油时我不管继续炒。炒饭吃完抹油喝茶打个嗝不好心情就没了。 我妈想我回无锡就去菜场买只油多的鸡煮鸡汤和红烧肉熬出油沫香气弥漫时我说：“我觉得我妈好像在炖鸡汤和红烧肉。” 十五年前写的这段文字让朋友感慨说真是做到题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