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从“动口”到“动手”，智能体带来新的治理命题。近期，市场上多款手机端智能体支持跨应用完成点餐、叫车、订票、线上交易等操作。其实现路径主要有两类：一类通过识别图形界面、理解页面布局并模拟点击完成任务；另一类通过应用程序开放接口直接调用服务。技术进步明显提高效率，但也将授权、数据使用与事故责任等问题推至台前：用户一句指令背后，谁有权“进入”第三方应用，谁应为误操作、信息泄露或交易损失负责，平台对智能体的屏蔽是否正当，均缺乏统一、清晰的规则预期。 原因——技术路径差异叠加商业博弈，放大合规不确定性。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刘晓春接受采访时表示，智能体跨App执行任务并未颠覆原有核心法律关系，交易的实质仍是用户与平台或服务提供者之间的合同关系，但由此形成“用户—智能体—平台/服务提供者”的三方法律关系结构。另外，两条技术路径带来不同合规挑战：界面识别方案部署快、覆盖面广，却更容易触及账号安全、隐私边界与越权操作争议；接口调用方案效率更高、可控性更强，但往往需要平台开放与合作，涉及谈判成本、商业利益分配及竞争格局变化。加之平台对数据与流量入口的控制意愿增强、智能体提供者希望跨平台通行、用户追求便利，三方诉求交织，使授权与责任更难“一刀切”。 影响——多重风险从“技术问题”外溢为“制度问题”。一是责任链条延长。刘晓春指出，智能体提供者对用户与平台可能承担双重责任：对用户侧，应履行充分告知义务，明确能力边界与风险提示，提供必要的技术保障，防止因缺陷造成财产损失或个人信息受损；对平台侧，则可能涉及对平台规则、数据处理边界与安全要求的遵守。二是数据与竞争争议上升。智能体在执行下单、支付、售后等任务中，可能接触订单信息、账户信息、交易数据等敏感内容，平台出于安全与商业考虑采取屏蔽措施并不罕见。接下来争议集中在两个方向：若智能体绕开平台的技术限制，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或破坏安全措施；反之，平台若以技术手段一概屏蔽、并与用户便利诉求发生冲突，是否也可能引发竞争层面的争议。三是交易安全的不确定性增加。智能体具备一定自动化决策特征，若出现误点、误付、重复下单等情况，损失如何分配、举证如何完成、是否属于“有效授权”范围，均需要更细化的规则支撑。 对策——以“最小必要授权+可追溯责任”为主线完善机制。受访专家认为，智能体服务本质上仍是合同框架下服务提供，应以权责对等为原则推进治理：其一，强化用户授权的可理解与可撤销，明确权限分级、操作确认、关键步骤二次验证等机制，避免“一次同意、无限使用”。其二，智能体提供者应建立更严格的安全与合规体系，包括日志留存与可追溯、风险提示标准化、异常操作拦截、个人信息最小化处理与加密存储，并对“不可控输出”或异常行为设置兜底处置。其三，鼓励平台在安全可控前提下以标准化接口、明确条款提供可预期的接入路径，减少“灰色操作”空间，同时通过行业公约、第三方评测与认证等方式降低交易成本。其四，监管与司法层面可结合既有数据抓取、技术措施保护、反不正当竞争等实践，更明确“用户授权是否足够”“平台拒绝或屏蔽的正当性边界”“绕过技术措施的法律后果”等关键问题，为创新与安全划定红线与底线。 前景——开放协作将决定智能体能否从“尝鲜”走向“常用”。业内普遍认为，智能体跨App操作将成为移动互联网下一阶段的重要入口形态。未来一段时期，技术与规则可能并行演进：一上，接口化、标准化有望提升安全性与效率，逐步成为主流；另一方面，在生态竞争加剧背景下，“封闭”与“开放”的拉锯仍将持续。能否形成兼顾创新、竞争与安全的制度安排，将直接影响智能体服务的普及速度与产业边界。
智能技术的演进正在重塑数字生态格局，这场关于责任与权限的讨论折射出数字化转型中的深层矛盾；如何在激发创新活力与筑牢安全底线之间找到平衡点——不仅考验治理智慧——更将决定未来数字经济的发展方向。唯有构建多方共治的规范体系，才能让技术红利真正造福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