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虹口区的乍浦路,有一家挂着绿牌子的报刊门市部,藏在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里,显得特别安静又显眼。早上五点半,天都没亮透,68岁的姜俊就骑着电动车从印刷厂回来了,后座上捆着的报纸还带着油墨味儿呢。这习惯他坚持了整整三十八年,不管刮风下雨都不停歇。现在这是上海最后一家专门卖报纸的实体店了。2024年元旦那天,姜俊把原来在吴淞路的店搬到了现在的地址。更让人感动的是,乍浦路那个搞影视街管理的沈斌主动给姜俊免了每年十多万块钱的房租,还把店面扩大了一倍。沈斌说这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保护这种城市的文化符号。 走进店里一看吓一跳:三面墙的木头架子上摆着近千种报纸杂志,有《人民日报》、《求是》这种党报,也有《收获》、《小说月报》这样的文学刊物,还有学术期刊和《灌篮》、《科幻世界》这些适合青少年读的书。这简直就是一幅当代中国出版业的缩影。姜俊说最近来的客人里面差不多70%都是40岁以下的年轻人。有个顾客说他2000年出生的,小时候上学路过总会买《灌篮》,现在虽然能看电子版了,但还是更喜欢摸着纸书的感觉。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得更直白:“报纸不光是个信息载体,更是一种能摸到的历史感。” 姜俊干这行是从1986年开始的。当时他还在邮局上班,主动申请出来卖报纸。他说“我要做上海最好的卖报员”,这句话让他每天凌晨三点就往印刷厂跑,就为了让读者早点看到新闻。三十八年来他看着大家抢着买报纸的盛况,也看着网络把一个个报亭都冲没了。2019年到了退休年纪的时候,好多读者联名留他,他就答应“再干一年”,结果这一干又是五年。之前店里贴着一张告示说“2025年底关门”,贴了一年多后来又被悄悄撕了。问他为啥变卦?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读者说这里不只是买报纸的地方,更是他们青春记忆的坐标。” 现在他的工作时间比一般做生意的人都长多了,每天早上五点到晚上八点几乎都在店里坐着。更让人佩服的是这三十八年来他只出过两次远门去领全国劳模的奖状。就算感冒发烧也坚持开门营业。虽然外面越来越难卖了,但他还是提前订好了2026年的刊物,“我相信读者们的这份信任比买卖关系还要深。” 沈斌也在琢磨未来怎么办。他已经跟姜俊说好让他每周休息一天了,还打算找几个接班人来带一带。“我们得想想等姜师傅真退休了这种服务模式还怎么延续?是把它当成城市记忆博物馆留下来呢?还是改成个复合的文化空间?” 这家报刊门市部的灯光照出来的不只是发黄的纸页,更映出了一座现代化都市对文化记忆的温度。现在获取信息这么方便还有那么多人专门坐车跑过来买本纸质书看,这本身就是对深度阅读和精神家园的一种呼唤。姜俊的这份坚持就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了传统媒体转型中的光亮,也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城市该怎么治理:在追求效率和更新的同时,是不是应该给那些装着集体记忆的东西留一块温柔的地方?或许报亭到底是留是走从来都不是个简单的生意问题,而是量度一座城市文明深浅的尺子。当最后一间门市部的故事被写进历史的时候它写下的正是一首关于坚守、温情和文化传承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