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在梦里在每一盏被她点亮的前行之路

奶奶离开我三十个年头了。那回正月刚过完,她躺在那儿,半睡半醒的,像一棵气数将尽的老树,枝条枯了,呼吸也弱了。我们以为她能一直停在那儿不走,可哪成想,她却安安静静地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她这一生,把很多东西都收了起来,留下了不少带着烟火气的趣事。村里几个老姐妹常凑在屋檐下聊聊天,你问我答的,也不知道说的啥。大姑姑隔三差五回娘家来看她,奶奶总是唠叨说“怎么好几天不见”。姑姑说“前天刚来”,奶奶就瞪眼:“老了还想装小?那你喊我一声娘听听!”她那时候特别认真,就像真的想让时光倒转回去。 以前奶奶嫌咱们这里太小了,她说跟她娘家的大集市比起来,这儿简直就是个“耳朵眼儿”。要不是亲戚瞎撮合,她肯定不会嫁给那个比她大很多的爷爷。爷爷家穷得叮当响,为了活命他就带着一家子去关东闯荡。爷爷在营口开了家木匠铺子、收了徒弟,日子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了,却突然偏瘫躺在床上没了。奶奶就把这烂摊子给接下来: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回了老家。 回到家哪有啥好日子过?房子都分没了不说,还没吃的也没锅碗瓢盆。她靠着借粮、靠要饭、靠挨家挨户地乞讨硬是把日子从泥潭里给拉出来。没办法了她又跑去营口——这一回怀里揣着三个半大孩子——摆个小摊子做生意。天一黑了才收摊回家。我爸说那时候只要有娘在身边就能吃饱穿暖就是天堂。 大姑姑和小姑姑都想留在城里图个安稳日子,可奶奶非要回老家去“落叶归根”。我爸书读得多也特别留恋那种有袅袅炊烟、有落日余晖的故乡。 于是奶奶第三次把根扎回了故乡的泥土里——哪怕她不识字也没读过书却用肩膀扛起了整个家的未来。 她当过妇女队长、当过模范;她知道知识能改变命运再穷也得让孩子上学念书。 奶奶还立下了规矩:平辈之间必须论大小不论日子谁先出生谁就是哥哥姐姐;吃饭必须全家都到齐不能在饭桌上说话;碰见失明的大娘或者拄拐的爷爷必须得让路还要搀扶他们这些“老规矩”一直照着咱们走到现在——就是爱做好事、勤俭节约、不怕风雨、勇敢向前看。 如今我还记得奶奶床头那盏煤油灯——灯罩上积了灰可灯芯却跳得老高。 每当我想起她那光亮就立马把我给包围住;记忆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眼泪也跟着暖了起来。 好像听见她说:“别怕孩子奶奶困了又去睡觉了。” 我知道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守护咱们——在心里在梦里在每一盏被她点亮的前行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