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能传下的禅法,最后分成了“五家七宗”,这是一血脉里开出的七朵莲花。这七个分支分别是:临济宗是由怀让传给马祖,马祖又传给百丈怀海,再传给黄檗希运,最后到了临济义玄手上;沩仰宗则是从百丈怀海开始,传给沩山灵祐,然后是仰山慧寂;云门宗从行思传给石头希迁,希迁传给天皇道悟,天皇传给龙潭崇信,龙潭传给德山宣鉴,德山再传给雪峰义存,最后由云门文偃承接;法眼宗始于玄沙师备,文偃的同门桂琛接着传,最终落到法眼文益手里;曹洞宗由石头希迁传给药山惟俨,药山传给云岩昙晟,昙晟传给洞山良价,最后由曹山本寂继承。这七条路最终都流向了唐代。 马祖道一这一系最热闹,主要是因为他们喜欢用“喝喝喝”、“棒棒棒”这种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希迁这边的路子比较顺溜,一开始就给人一种“石头路滑似油”的感觉。南岳下那匹马驹踏破了山河,青原下那块石头也滑进了天荒。这两个家伙都是从惠能那里开始算的大辈,在南岳这边是马祖道一靠着磨砖成镜的方式破了坐禅的执相;在青原那边是石头希迁靠抢牛拆庙来证明鬼神不可信。 道一刚开始在南岳盘坐枯禅,南岳怀让看他太执着于作佛,就拿砖在石上猛磨。道一问磨砖干嘛?怀让说磨成镜子;道一问镜子都磨不成怎么成佛?这句话直接把道一给问懵了,连人带坐垫都被掀翻了。原来“坐”不是为了坐佛,而是为了坐车;车不走的时候,打车也好打牛也好,关键是要动起来。 弟子大梅法常听了马祖“平常心是道”的话就豁然开朗了,直接躲进了大梅山。后来马祖改了口风说“非心非佛”,派侍者去叫他别固执。法常却回了一句:“我不管他非心非佛,只管我即心即佛。”马祖听了隔空点头说:“梅子熟了。”七十有九岁的马祖预感快要圆寂了,先去建昌石门山找好地方跏趺而坐。侍者提醒他说洞很滑,马祖笑着说滑就滑吧,心若不住哪里都是净土。 石头希迁年轻时抢牛拆庙就是为了破除对鬼神的迷信。邓隐峰去拜师的时候马祖特地嘱咐他“石头路滑”,邓带着木杖绕床一圈问宗旨时希迁说了句“苍天苍天”,把邓给怼得转圈圈。马祖让他“嘘”两声回应一下就行,邓照做后灰溜溜回去跟师傅说真的滑得很。这一声嘘把“机锋”两个字给写进了后来人的心里。 代宗广德二年的时候希迁下山跟江西南康的马祖一起被称为“二大士”。晚年他把法脉传给了药山惟俨九十岁坐化后弟子们把他坐过的石凳抬到青原山顶去供奉。 禅门的故事告诉我们:光盯着镜子的人永远磨不出光;光想着佛的人永远坐不到家。路滑不滑不在于石头本身而在于你的心;声音响不响不在于嘴巴而在于你的耳朵。当“即心即佛”和“非心非佛”同时摆在面前时不妨先让马蹄声盖过嘘声——毕竟禅宗不是辩论赛而是要上路的修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