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印度王子戍婆揭罗僧诃称为善无畏，是因为唐人按发音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儿。他的老家在中印度的乌荼国，家里条件不错，国王是他爹，血脉上还跟释迦牟尼佛的叔父甘露饭王连着呢。十岁就能带兵打仗，十三岁登基做了王，本是铁王座上的狮王。可后来他兄弟起兵造反，他倒好，说了句“不想跟自家兄弟动刀子”，就把王位主动让了出去，披上袈裟剃度出家，只把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传家宝珠揣兜里。从那时候起，他不再是个君王，而是选了条看不到头的西行路去漂泊。 他在南海边碰到个特别厉害的高僧，教给他“法华三昧”。后来再去那烂陀寺，他直接把宝珠嵌在大佛的额头上面，佛像瞬间变得亮堂堂的，像是给密咒真言戴上了王冠。寺里的住持达摩掬多年寿都有八百岁了，当年玄奘也在这里跟着人家学过；大家都在惊叹中国僧人能“朝熟而返”，唯独他啥也不说。这一份不动心让他得了《总持瑜伽三密教》，成了密咒东传到大唐的第一把火。 达摩掬多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跟中国有缘啊。”于是他就一路往东走：迦湿弥罗、乌苌、吐蕃……就算路上遇到强盗拿刀砍来，刀刃落在身上就像是砍在铁块上一样，一点事都没有。风里来雨里去的赶路，就是为了把从印度带回来的佛法甘露，倒进东方初升的太阳里头。 开元初年有一天晚上，唐玄宗做了个梦，梦见有个得道高僧长得特别不一样。这时候善无畏刚好进了长安大门，皇帝一看这人跟梦里的形象长得一模一样。皇帝赶紧下旨让宁王、薛王以下的人都在地上铺席子跪着迎候。宫里那些搞方术的人不服气想试试身手——结果没显出半点咒力来，反倒被善无畏一眼看穿了心思。从这以后唐玄宗就把他当国师一样招待了。 后来他奉诏去了菩提院、福先寺还有圣善寺，把悉达、无著和一行这些有名的高僧都聚到一块儿。大家花了好多年工夫才把《虚空藏·求闻持法》和《大毗庐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这些密宗经文译出来。密宗这才在唐朝扎下了根。 大旱那年高力士奉旨请他求雨。善无畏笑着说：“老天爷定的数谁也强求不来。”他拿个盂钵装水，用小刀搅着水面念咒：只见一条红色的龙影子在水里游动，还冒出一道白色的气柱直直往上窜了好几尺高。高力士赶紧回宫禀报去了。等到天津桥头狂风暴雨大作、大树都被连根拔起来的时候，唐玄宗亲自跑到圣善寺来跪着磕头表示敬畏。雨停后长安的土地都被滋润透了，老百姓都高兴得不行。 开元二十三年十月初七那天夜里，善无畏用右肋贴着膝盖的吉祥卧姿势圆寂了。那时候他已经九十九岁了。他的真身被放在一个大木龛里头供奉在圣善寺里；过了二十八年又被挪到了龙门广化寺——到现在两百多年过去了他的皮肤还很柔软、骨头隐约看得见呢。后来只要碰到旱涝灾害那些当官的都去求他的像前祷告，多数时候都能灵验。 从天竺一直走到长安，从龙椅上下来坐到译经坛上、从手里拿瓢钵祈雨到最后埋进龙门石龛里，善无畏用一辈子告诉我们：真正的狮子吼不在于多么凶猛吓人，而在于心里头既要有慈悲心也要有大智慧。 今天我们还能通过那些咒语、那些翻译出来的经文、还有那阵暴雨之前飘起的白气听到那个印度王子当时对他兄弟轻声说的那句话：“你就把位子让了吧，让大伙儿都安安稳稳地坐在菩提树下修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