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热闹可就从那些稻田里的青蛙叫声开始了。辛弃疾写的那句“稻花香里说丰年”,把丰收的好光景和这些小家伙的叫声给绑在了一起,好像只要天黑了,只要它们一叫唤,地里的稻穗就自动变成了金黄色。赵师秀只写了个“青草池塘”,就把到处都是青蛙的那种感觉给烘托出来了,密密麻麻的蛙鸣好像无数小黑点在绿水上敲鼓;贾弇说这声音像管弦乐一样动听;王建更有意思,直接把青蛙和小鱼凑到了一起,蒲叶下是蛙在叫,稻花里是鱼在游,动静结合得刚刚好。 蝉鸣一响,夏天就不再只是“热”了,而是有了节奏。白居易听见一声蝉鸣就知道槐花都带了香味;辛弃疾被半夜的蝉声惊醒也是很正常的事儿。蝉就像个微型闹钟,把长夜里的寂静切成了一段段的音符。 下雨了池塘里就热闹了,很容易让人以为是“雨声滴碎荷声”。欧阳修把轻雷跟碎雨滴并到了一块,雷声是鼓点,雨声是钹声;张蠙写得更细致:“墙头雨细垂纤草”,雨水把草尖淋得像珠帘一样晃悠;范成大干脆说连下了雨都不知道春天过去了。 花开的时候荷花就更漂亮了。王昌龄画里的采莲女穿着绿裙子和荷花混在一起;李商隐觉得荷花不管卷着还是舒着都很有性格;周邦彦写得最妙,“水面清圆,风荷举”,那个“举”字把荷叶写成了跳舞的演员;李白最调皮,“荷花娇欲语”,花儿像害羞的新娘一样让人心里痒痒的。 人的笑声也很好听。若耶溪那边采莲女隔着荷花笑着说话;渭川田家里农夫扛着锄头回来打招呼;欧阳修笔下大家喝得醉醺醺地回家;苏轼写回文词特别逗:“郎笑藕丝长”,这也太甜了吧;李珣写姑娘们用荷叶当伞挡太阳。 风一吹更有感觉了。杜甫想让风吹走身上的暑气;苏轼回文词里风静下来人睡着了;李重元说“风蒲猎猎小池塘”,蒲叶像绿色的旗子哗啦啦响;孙光宪眼里的荷叶被风吹得乱晃乱动,像放烟花一样好看。 所以从青蛙叫到蝉鸣,从下雨到花开,再到人说话、风吹过的声音,夏天里这些关于荷花的声音全都凑齐了:有颜色有味道有笑声还有风的私语。只要有一片荷塘,整个夏天就都变得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