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八风不动”的狂言,硬是把渡江去见老朋友的好心情给冲没了。那是北宋神宗年间的事儿,苏东坡正闲居在江北的瓜州地界,而在江对岸,江南的归宗寺里住持佛印禅师可是有名的高僧。因为东坡素来喜欢参禅悟道,两人隔江的来往也就多了。某天他忽然感觉自己悟到了点什么,开心得不行,当即赋诗一首,差遣书僮带着诗过江去送给佛印禅师。诗里写着: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他一边吟诵一边沾沾自喜,坚信佛印必定会拍案叫好。书僮刚走,东坡便站在岸边不停地张望,满心期待着回报。他所谓的“八风”,指的是世间令人或喜或忧的得与失、毁与誉。平日里大家提到这些都会心头起波澜,可东坡却硬要学佛陀那样端坐莲台,自认已不为外物所动。看似傲气十足的炫耀,其实也是他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修到了这个境界。 没想到书僮回来后直接把原样给带回来了。佛印看完诗后只在后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放屁。东坡一怒之下破口大骂:“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他把诗反复读了好几遍,也没找出毛病来,觉得这是佛印不识好歹。一气之下他立刻雇了艘船直奔江南的金山寺找场子去。一路上江风不断吹来本是清凉的样子,可东坡心里正窝着火,随口吟出一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虽然是写景的话头,实则是在抒发自己心乱如麻的情绪。船刚靠岸归宗寺门口,他正准备发火呢,却见大门虚掩着,上面贴着张纸条:“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 这四个字砸在他脑门上让他猛然醒悟:原来自己平日里说得头头是道全是纸上谈兵,真到了关键时刻一点刺激都受不了。这一切错就错在“知”与“行”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平日里和佛印谈禅论道那是一套一套的,可一旦遇到一点委屈立马就会怒火中烧,那所谓的“紫金莲”端坐根本就是空中楼阁。他羞愧难当立刻发誓:以后把那些留在书本上的佛法通通搬到柴米油盐的日常中去真正修行。 此时他心里对佛印充满了敬意——正是这一记响亮的“放屁”棒喝把自己从自我膨胀的美梦里敲醒了。从此以后两人交情更铁了些。东坡觉得能拥有这样一位直性子的诤友是人生最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