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炉:一炉冷火,半生辜负。最早是在我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煤炉,那一团不安分的火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时候,我好奇地伸出手去触摸,结果却被它烫伤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煤炉是有脾气的。我想只有勇敢的人才能靠近它。上初中那年,我又开始注意到这个煤炉了。每次春天来了,父母就会给我们家运煤球。这些煤球静静地列成排站在屋里的角落,像是在等什么。我看着这些煤球一个接一个地被放进煤炉里面燃烧,剩下的那些仿佛在思考人生,又好像期待着什么。时间久了,这些思考会慢慢在墙壁上留下痕迹。煤球和煤炉相遇的时候非常奇妙,它们最初互相试探着,然后拥抱,接着亲吻。煤球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爱情呢!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煤炉的内心是空的。它装不下那些没有激起它热情的事物。所以,一个个煤球都来了又走了,谁都没能在这个煤炉里留下痕迹。当时我就想过这个问题:怎么会有这么勇敢的东西呢?它们为了爱而来,结果又因为不爱而离开了。 这个煤炉静静地等着什么呢?它等过春天的花食、初夏灌浆的小麦、还有秋收的花生等等很多东西。可这些都不是它真正的心事啊! 其实每个来到这个煤炉上的事物都像是学生一样慢慢成熟起来了。奶奶说过:“煤炉也是一所学校呢!”这所学校培养了多少学生啊!可是我好奇这些毕业的学生们知道吗?他们知道其实是这些勇敢的煤球用生命托起了他们吗?我觉得他们可能不知道吧! 就像我们也不知道这个煤炉到底想要什么一样。 可能它什么都不想要吧! 谁会在乎一只普通老房子里的东西呢?我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想起过那些曾经走进过它内心的那些勇敢的事物。 不过我清楚地记得这个冬天里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天父亲把红薯切成薄片放在煤炉上烤起来了。 这是红薯第一次看到火呢! 原来一直都是火成全自己甜糯啊! 红薯散发出香气的时候,这个神秘莫测、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的奇妙东西关上了阀门——给那些正在幸福地蜕变中的红薯们一个安全港湾——怕过分的热情伤害到它们。 后来父亲把熟透的红薯递给我们吃——然后他把燃烧殆尽的煤球取出来换了新的——在这个奇特又有趣的视野里看上去红薯和煤球就像是一对佳偶——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莫测、似乎总是充满着某种深意又像是在沉思着某种古老秘密的家伙眼中究竟含着什么。 大家都觉得它还是一个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东西所在—— 但我却清楚地记得那个冬天里发生的故事。 一个值得回忆又充满了感慨和感动但却让人忍不住落泪的故事—— 那一年冬天里那个温柔而又神秘莫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