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垃圾围城”到“变废为电”:我国垃圾焚烧发电跃居全球前列倒逼行业再升级

问题——从“处理难”到“结构性矛盾”并存 在深圳罗湖玉龙旧填埋场,沉积多年的陈腐垃圾被分批开挖、筛分后送入焚烧炉,转化为稳定电力并并入城市电网,腾挪出的核心区土地也为城市更新预留空间。玉龙填埋场自1983年启用、1997年停用、2005年封场,累计堆存废弃物超过410万吨。如今,通过系统化治理,环境“负资产”正在转化为城市发展“增量”。 放眼全国,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已成为城市垃圾处理的重要方式,但随着产能快速扩张,一些地区出现阶段性、结构性产能闲置:有人“抢垃圾”、有人“烧不满”,新的供需匹配问题开始显现。 原因——技术迭代、制度供给与生活方式变化共同驱动 我国垃圾焚烧发电的起步并不轻松。早期生活垃圾含水率高、热值偏低,焚烧需要额外助燃,运行成本高、稳定性不足。进入本世纪以来,居民生活水平提升带来垃圾成分变化,可燃物比例上升,热值改善,焚烧发电的技术经济性随之增强。 ,市场机制与政策工具持续完善。2005年前后,BOT等模式在行业推广,社会资本带来设备、运营管理和融资能力,叠加上网电价等政策支持,推动焚烧从“能运行”向“更高效、更稳定”升级。 更关键的是监管体系逐步走向规范与透明。2016年起,相应机构推动焚烧厂安装污染源自动监控并公开排放信息;2020年全国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自动监测数据公开平台上线,公众可查询各厂污染物浓度、炉温等运行数据。以公开促规范、以数据促达标,为行业发展划定清晰边界。 影响——处理能力跃升,减量化资源化成效显现 在多重因素推动下,全国垃圾焚烧日处理能力持续增长。数据显示,2016年至2024年,全国生活垃圾焚烧日处理能力由23.8万吨提升至116.6万吨,接近五倍增长。2020年起,焚烧处理在城市生活垃圾处理方式中超过卫生填埋并居首位;到2023年,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占比达78.3%,卫生填埋降至13.2%。 排放控制标准也不断对标国际先进水平。现行生活垃圾焚烧污染控制标准对二噁英等关键指标提出严格要求,二噁英排放限值为每立方米0.1纳克毒性当量。按照安排,新国标将于2025年5月1日起全面实施,对无害化、减量化、资源化提出更高要求。多地在国家标准基础上更加严,例如浙江提出推进超低排放改造,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指标拟显著严于国标。部分地区监测结果显示,个别焚烧厂二噁英实测浓度远低于限值,说明通过工艺优化与精细化运行,排放治理能力仍有提升空间。 对策——以“调结构、提效率、强约束”应对产能分化 随着产线逐步“拉满”并进入规模化阶段,全国层面出现设计能力超过城市生活垃圾清运量的现象。对焚烧炉运行情况的梳理显示,部分项目存在不同程度闲置。但业内普遍认为,这种“过剩”并非简单的总量问题,更突出表现为区域不均衡与阶段性错配:东部部分地区负荷率较高,而一些城市群周边或人口变化较快地区负荷偏低。以负荷情况看,浙江部分焚烧厂平均负荷率较高,天津等地相对偏低,山东整体运行较为平稳但同样存在结构性差异。 鉴于此,行业开始多路径优化供需匹配: 一是拓展协同处置边界。在符合环保和工艺要求前提下,部分项目探索掺烧一般工业固废,提高装置利用率,同时促进区域固废协同治理。 二是推进存量治理工程。对封场多年填埋场实施开挖治理,将陈腐垃圾筛分、掺配后进入焚烧系统,既补充“燃料”,也加快消除填埋环境风险。以山东为例,2024年焚烧厂掺烧陈腐垃圾154.41万吨,约占焚烧垃圾量的5%,既提升了产能利用,也推动了历史遗留问题治理。一些城市还通过跨区域协调生活垃圾调运与开挖存量垃圾相结合,缓解阶段性缺口。 三是以更严标准倒逼升级。超低排放改造、在线监测与信息公开、运行参数精细化管理将成为行业“必答题”。在“看得见的数据”约束下,设施必须以稳定达标为底线,持续降低污染物排放并提升能效水平。 前景——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运营”的关键窗口期 综合看,我国垃圾焚烧发电正在从快速建设期进入运营提质期。未来一段时间,行业竞争将更多体现在稳定达标、能效水平、协同处置能力以及与城市更新、园区用能体系的耦合程度上。随着新国标实施和地方加严标准落地,行业将加速分化:技术路线更先进、管理更规范、与区域固废体系协同更好的项目,有望在更高标准下保持高负荷运行并形成综合收益;反之,缺乏稳定垃圾来源、治理水平不足的项目将面临改造、整合或功能调整压力。 同时,旧填埋场治理、陈腐垃圾开挖等存量工程将释放新的治理需求与产业空间,与城市更新、土地再开发、生态修复形成联动,推动“减污降碳、资源循环、空间再生”一体化实施。

从被动处理到主动经营,中国垃圾发电产业的发展轨迹印证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内涵;在“双碳”目标引领下,这场涉及城市治理、能源结构与生态文明的综合变革,正在重塑现代化进程中环境与发展的关系。当更多城市用生态账统筹经济账,高质量发展的绿色底色将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