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子拨回到1990年那个夏天,我和妻子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惊魂未定。那是初秋开学的第一天,女儿头一回走进县城的幼儿园。中午我们原本约好了要一块儿去接她,谁能想到,偏偏那天两人都忘得干干净净,硬是整整迟到了两个小时。等到午饭一吃完匆匆赶到幼儿园门口,眼前的情形却让我们一下子傻了眼——偌大的园子里空荡荡的,连根人毛都见不着。刚想问老师人去哪儿了,对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早就放学了,你们没看见孩子?” 听到这话我俩心里登时像坠了块铅,脚步都挪不动了。也顾不上多想,撒腿就往教室里冲,教室里的空课桌就像面照妖镜,把我们满手的冷汗照得一清二楚。老师也急得不行,连声催我们快去找人。 为了找女儿,我们把全城的路几乎都走烂了。亲戚朋友全都给调动起来帮忙四处打电话询问,我俩更是骑着自行车在跃进大道上来回乱窜。那时候县城最热闹,到处都是人挤人车挨车,红绿灯也没人搭理。但凡看见个路人就问:“见过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没有?”问来问去十有八九回答两个字:没有。 从城东跑到城西又拐回来,日头像火球一样悬在头顶上烤得柏油路发软。那会儿我心里就只默念着别出事别出事,整个人都快绝望了。就在我们几乎以为要永远失去孩子的时候,在西关环城公路那个拐角处,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女儿正沿着马路牙子慢腾腾地往前走,书包晃悠晃悠的,她还踮起脚尖左右摇摆着身子,看起来就像是在跳一支谁也看不见的舞蹈。 见到这一幕我和妻子眼睛都红了,也顾不得周围还有别的车辆了,直接冲上去把她紧紧抱住。那一刻的感觉简直太奇怪了,就好像整个世界突然有了声音。电话那头的亲戚朋友在大声嚷嚷着“找到就好!找到就好!”我们一边哽咽着道谢一边止不住地发抖。 回家路上问女儿怎么回事,她倒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记错时间了嘛,我在那等了好久都没看见你们来接我,后来就跟着一个阿姨往家走了。”原来她压根就没走远啊,在她看来自己回不了家只能跟着别人走成了唯一能做的“自救”。我们问她一个人害怕吗?她晃了晃脑袋说:“没有呀。”那一晚家里连个好觉都没睡成。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经历了这次折腾之后,我们给女儿定了三条铁打的规矩:接送必须有大人跟着;还没到约定时间绝不离开校门半步;放学第一件事找家长再谈别的事。这几条看似不起眼的规矩被写进了家里的“宪法”里一直到现在都在生效。每次排队、每次挥手、每次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都像是在对当年那个午后最郑重地道歉。 现在回想起来女儿那天的表现还是让我心有余悸。她一个人走在大马路上那种旁若无人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猜透她到底怕不怕?是不是真的觉得爸爸妈妈一定会找到她?还是说只是把走路回家当成了一场游戏?不管怎么说她那副放松又自信的样子就像把一把钝刀插进了我们的心里头。那个下午给我们的教训太深了:孩子其实比我们想象的更勇敢;也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有一次疏忽代价可能就是一辈子的悔恨。所以我希望所有的家长都能把接送孩子这事儿做到最好——毕竟在孩子的人生安全里绝对容不得半点“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