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传》里有个角色叫白展堂,他给自己改了个江湖名号,叫“盗圣”。这名字挺有意思,因为“圣”这个词在咱们平时,一般都是用来夸孔子、关羽那种特别伟大的人的。可现在,这个词竟然被一个偷鸡摸狗的家伙给用了,这反差感就挺大的,听着就好笑。 不过编剧偏偏不用“贼圣”或者“偷圣”,非要用“盗圣”,这里面其实藏着一些咱们平时不注意的语言知识。你把时间往前推到汉代之前,你要是在街上喊一声“抓贼”,周围人肯定得拿你当笑话看。因为在那个时候,“贼”这个字的意思跟现在可不一样,它指的是杀人犯。白展堂这哥们儿虽然也偷东西,可他从来不杀人,跟“杀人犯”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咱们再来仔细看看“盗”和“贼”这两个字。在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里,“盗”是由“次”和“皿”组成的,“次”就是口水,“皿”就是盛食物的碗。合在一起就是说看见好吃的就流口水,忍不住要伸手去拿。到了《荀子·修身》里说得更直接:偷东西叫盗,抢劫杀人叫贼。反过来看“贼”这个字,左边是“贝”,代表钱;右边是“戈”,是武器。中间那个手表示拿着武器去毁财。到了《尚书·舜典》,“贼”更是直接变成了杀人犯的代名词。 《武林外传》里除了骂他“小偷”“贼骨头”,还提到了“匪”和“寇”。“偷”本来是指苟且的意思,后来才变成偷东西的意思。鲁迅笔下的孔乙己说“窃书不能算偷”,就是利用了文言和白话的区别。“匪”是指有组织、有武装、还不服从政府的人。白展堂就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还不够格当“匪”。“寇”一般是指外来的侵略者或者暴徒。 《庄子·杂篇》里还记载了一个历史上真正的“盗圣”,叫柳下跖。他带着九千人到处横行霸道,欺负诸侯。不过他提出来的一套“盗亦有道”倒是挺有意思:进了屋子先冲进去、撤退的时候负责断后、分赃的时候也很平均。他还把儒家的五常(圣、勇、义、智、仁)全都搬进了强盗行业里去了。庄子也感叹说:“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民间甚至给他修了庙——“盗圣庙”和纪念柳下惠的“和圣庙”并排立着。柳下惠的庙老是被毁掉,可柳下跖的庙一直都在,这也反映出老百姓对这种亦正亦邪的人物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回到同福客栈来看白展堂这个角色本身。他的名字是文化缝合的产物:白是锦毛鼠白玉堂的白;展是御猫展昭的展。黑白对决的符号全被他收入囊中了,暗示他自己是在灰色地带里游走。他最大的理想不是再去开保险箱发财了,而是想把案底洗白了做一个普通人。他也知道江湖上其实没有什么绝对的好贼坏贼之分。所以他把点穴手从偷窃工具变成了守护客栈的屏障。在那一瞬间,古代那种“盗”就完成了自我救赎。 语言是会变化的。过去流口水的“盗”变成了后来持戈的“贼”;再后来“贼”又变成了过街老鼠一样让人讨厌的人。白展堂站在语言变迁的尾巴上喊出了“盗圣”这个名号告诉我们:真正的传奇不是他偷过多少东西而是他愿意为了守护家人挺身而出的那一刻。那个曾经横行天下的柳下跖最终也在七侠镇的一缕炊烟里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