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市和老家两头跑用镜头和文字给游子按了个暂停键

看到这部片子,我一下子就被拉回了东北老家。其实就是2021年的大年初一,导演白嵩推了一车行李回到辽宁鞍山。老家的雪下得比我想的大多了,94岁的老爷子坐在炕头一动不动,看着真像被岁月磨得溜光的一截木桩。白嵩一边帮老爷子烧纸一边陪老妈办年货,这三代人的命就被这一场大雪拴在一起了。三十年的光阴在团圆饭的热气里慢慢冒了头,后来这些镜头都进了《大雪无痕》还有短片《欢迎再来》,成了他那本书的底子。 年夜饭桌上就有个挺逗的场景。爷爷讲的是1950年闯关东那天的雪夜,老爸回忆的是八十年代红旗拖拉机厂响过的汽笛,白嵩就只顾着低头刷西安城里的烟火气。三代人一块抬头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发现彼此的发际线、鬓角、手上的皱纹,都在这场大雪里悄悄变了样。 再看城里那些老巷子,他爸以前工作的红旗拖拉机厂早就没了影。出租车司机直摇头说:“哪还有啥厂?早拆得干干净净了。”白嵩硬把那扇铁门推开,呛人的灰就扑面来了——机器、铁轨、报废的轮胎,看着就跟被时间给忘了似的标本。 最让我感慨的是他梦里那条小路。小路尽头以前是火车呼啸的铁路道口,老爷子推着自行车把他放在草垛边的情形我也还记得。现在那条柏油路修得又宽又直,火车也不响了,草垛更是早就没影了。白嵩站在新修的护栏旁发呆,好像站在了一条被时代拔得飞快的河上。 现在的小县城因为大城市的虹吸效应都被抽空了,年轻人都往外跑。有人把老家的县级市四舍五入说成省会城市,有人甚至干脆就说自己是外地人。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一员,直到镜头对准老妈颤抖的手还有老爸斑白的鬓角时才反应过来:所谓的隐藏身份其实就是都市焦虑搞出来的鬼把戏。所以我在城市和老家两头跑用镜头和文字给游子按了个暂停键。 片子拍完那天白嵩在片尾打了句字幕:“欢迎再来。”这句带着东北味儿的话听起来又像是个命令又像是一声长叹。它是送给那些走的人也是留的人的,提醒大家在来来回回的循环里,故乡还是那个愿意等你回家的地方。雪总会化掉的,但融化之前的每一片雪花里都藏着一段没法代替的来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