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龙既是新轮村春节的民俗重头戏,也是客家文化的重要表达。但随着外出务工成为常态,过去春节前后祠堂集中扎制、全村齐上阵的场景已难复现。制作周期长、人员难组织、技艺难延续,成了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时间碎片化是首要挑战。村民白天忙生产、忙工作,扎龙只能挤在周末和夜晚完成。人口流动打散了"在村里传、在村里学"的传统路径,年轻人学习机会大幅减少。工艺本身也很讲究——香火龙不仅要"能舞",更要"成形""有神"。龙头造型、龙髯固定、龙身结构都需要经验支撑。今年恢复的鳞甲式制作尤为费工,稻秆要编成一片片鳞甲再逐段固定,一个熟手完成一节也要半天。此外,材料与工序都有讲究。传承人每年农历七月上山选竹,因其糖分低、纤维韧、耐虫蛀。之后还要经过削篾、蒸煮、石灰水浸泡、造型等传统处理,才能满足骨架与火把的安全与韧性要求。 变化正在发生。在东源县文化馆的追龙制作工坊里,村民分工协作:有人扎制龙头骨架、研究龙纹走向,参考古籍为龙头增添"天禄角"寄寓纳福迎祥;有人细致固定龙髯,让龙头更有生气;有人带着孩子编鳞甲、学手艺。这不仅是一条龙的制作现场,更是一场跨代际的乡土课堂。 外出乡亲分布各地——材料分发到家——各自在客厅、阳台、工位间隙完成一节龙身或一个部件,最终再拼成完整长龙。这种"分散制作、集中呈现"的新形态,让离散时空中的情感重新对接,文化认同在"共同劳动"中被再次确认。 香火龙与火炬龙在正月十一至十三连续三夜登场,火光与香火交织,形成强烈的节庆仪式感。近年来香火龙被邀请到广州、深圳、东莞等城市演出,既展示了客家文化,也为地方文旅带来了新的关注点。 要让传承更稳固,需要在几个上下功夫。一是建立稳定的制作与排练机制,明确龙头、龙身、火把、香位等关键环节的责任人,形成可复制的工序清单与安全规范。二是把"学艺"前置到日常,让孩子从编鳞甲等入门环节开始,逐步学习选材、绑扎、造型等技法,形成梯队。三是用好现代联络方式实现跨城协作,通过族群群聊等渠道发布信息、分配任务,提升外出乡亲的参与度。四是在传承与创新之间把握尺度,坚持核心工艺与文化寓意不变,同时在展示场景、传播方式、排练管理上与现代城市活动对接。 从"在祠堂里一起做"到"在各地共同做",香火龙的传承路径正在发生适应性变化。只要核心技艺不断、参与机制不断,非遗就不会因人口流动而式微,反而可能在更广阔的空间中获得新的生命力。随着活动影响力提升,香火龙不仅是乡村春节的民俗节目,也有望成为展示地方文化自信、促进城乡文化互动的重要载体。若能在人才培养、标准化安全管理、文旅融合产品设计等持续发力,"追龙"从节日热点走向常态化传承的基础将更稳固。
东源香火龙的传承故事折射出中国传统文化的韧性。在城市化浪潮中,非遗技艺如何适应新环境、吸引新人群,是个值得深思的课题。东源村民通过分散制作、集中组装的方式——不仅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更让非遗文化成为联结乡情的纽带。随着更多年轻人加入传承队伍,这项古老技艺有望焕发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