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离开的这几十年里,我一想起他老人家,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不是他那满脸的皱纹,而是他

爷爷离开的这几十年里,我一想起他老人家,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不是他那满脸的皱纹,而是他那根总爱伸到碗底的舌头。你说是不是?那时家里七口人围着一张桌子,锅里的饭都快见底了,他老人家舌头一卷,就把那些残渣吃了个精光。小时候我就纳闷,难不成是他的舌头被饭香养长了?其实啊,他是在用最实在的方法告诉我们,那是在教育我们粒粒皆辛苦啊。 那个生产队分粮食最紧张的时候,有人趁着夜色把半袋土豆种子给埋进了自家地里。春天一来这块地却长满了土豆,原来他俩把种子给忘了。借粮的人更有意思,地主端来一盘土豆当干粮,要是连皮吞下去才算真正没吃的。这几天天气热得慌,几户人家顶着大太阳排队借粮。吃了撑得腰都直不起来,帽子掉地上了也不管,只对老张说:“老张你帮我捡一下。” 这种时候开玩笑也得咽肚子里去。 爷爷吃饭动作快得像云彩在天空飘过,山羊胡子跟着咀嚼的节奏乱抖。他总说男人要像犁地一样狼吞虎咽,女人就得像织布一样细嚼慢咽。小时候我们也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不过记住了一句:碗里绝对不能剩。 爷爷用故事给我们描绘了那个年代的“耕”字:有人偷种子忘在哪坑了、借粮时怕被笑话硬吞土豆、还有人因为饭少只能舔碗吃。他说传家就是两个字:一半是“耕”,一半是“读”。“耕”不好就得饿肚子,“读”不好就没出路。我们从小就知道:土地不会说话却能养活人;粮食不会唱歌却能警醒我们不要浪费。 今天再看这些故事还是能闻到旧灶台的烟火气。 爷爷的舌头早就不伸出来了,可那句“浪费食物就会见孽障”还在耳边响呢。 它就像颗种子一样在我们心里发芽了。 哪怕现在日子再好,也忘不了以前挨饿的滋味。 你要是现在还在灯下啃着半碗剩饭,不妨想想那个为了一粒米舔到发亮的老人;想想那个土豆坑挖错了地方的笑话;想想在饥饿边上守着的土地。 低头把最后一粒米吃进肚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