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中国那部不朽的讽刺文学著作《儒林外史》,大家都知道是吴敬梓把它写成了一场百年功名的冷嘲热讽。其实,吴敬梓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生活在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老家在安徽全椒。家里本来就是科举世家,他十八岁就考上了秀才,三十五岁时还被安徽巡抚推荐去考博学鸿词科,可他硬是托病不去,这一决定把他的仕途给彻底断了。 后来吴敬梓搬到了金陵,给自己取了个号叫“文木老人”,整天放浪形骸地喝酒。为了维持生计,他把家里的祖产卖得精光,到了晚年客死在了扬州。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给这位“败家子”做了个最公正的评价:“千金散尽,留下最宝贵的财富。”意思就是说他虽然花光了家产,却留下了这部传世之作。 《儒林外史》成书于乾隆年间,开了讽刺小说的先河。鲁迅评价这本书的时候说:“秉持公心,指擿时弊。”他觉得这本书把矛头指向了当时的知识分子阶层,文笔既悲凉又诙谐。吴敬梓用一支笔把整个儒林圈的虚伪和荒唐都写了出来。 小说开头的那首《楔子词》其实很有深意:“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他认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神仙,神仙也是凡人干出来的。“百代兴亡朝复暮”说明朝代更迭很快,个人的风光再大也只是短暂的一页。“功名富贵无凭据”是说这些东西就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越追越空虚。“浊酒三杯沈醉去”意味着与其把生命押在功名利禄上,不如自得其乐地生活。 有人觉得“浊酒三杯沈醉去”有点消极颓废,其实这恰恰是隐士的一种生活方式。陶渊明有一首《饮酒》写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还有唐伯虎的《桃花庵歌》里也有类似的句子:“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这里的“醉”并不是烂醉如泥,而是一种忘我的精神境界。 吴敬梓用三杯浊酒换来的不是颓废,而是超脱。他把有限的时间兑换成了永恒的价值。小说结尾那句“水流花谢知何处?”看似是在感叹时光流逝,实则表达了一种豁达的心态:岁月如水般流淌,人生如花般绽放。花谢了、水干了以后或许不留痕迹,但只要文字还在流传下去,这个人就会永生。 几百年后再来看这件事:《儒林外史》还在被人们阅读和讨论着,“江南第一才子”的匾额早已碎成了瓦砾。苏轼的那句“一蓑烟雨任平生”跟这种精神挺像的:身外之物都可以抛弃了,心中的抱负永远留在人间。 于是那个曾经靠卖文为生的落拓者终于把自己变成了超越朝代的符号:他虽然败尽家财却赢得了千秋美名;他虽然冷眼看待那个虚伪的社会却光照后世;他醉卧花间却让后人看清了真相——真正的神仙并不在雨花山麓的祠堂里,而是在每一页纸、每一句嘲讽、每一次振聋发聩的冷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