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敞和韦庄在落花时节分别了，他把衣袖一甩就走了，相思之情就像暗地里涌动的潮水。那是秋天的早晨，天还没亮，窗外有鸟儿叫，还有残月挂在天边。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可是他们还借着昏暗的灯光在说着悄悄话。突然门外传来马蹄声，像是风铃声一样催促着人出发。这句词一下子就把这个季节、时辰还有心情全都定下来了。落花的时候不是春天，而是秋天；这个时间也不是好日子，而是分别的时候。韦庄用最平常的东西凑成了一幅冷清的画面，让他们一开始就浸在离愁里。 她匆匆忙忙地梳洗打扮，可是却故意不把眉毛画完。她把思念画在了那半截没有画完的眉毛上。爱情不一定需要浓妆艳抹，有些残缺反而更动人。张敞给妻子画眉的故事她还记得，可是现在的人却已经骑马走了。她留下的那半张脸就是她留下的半颗心。她独自倚在门上等待着离别，这一步之遥却像是天涯海角一样遥远。 路上被马蹄踏过的尘土被她给留住了，希望这样就能留住他的归期。民间有句俗语说的就是这种“无理”的道理：只要一点微尘还在，旅人就会偶尔回头看一眼。韦庄把这些市井的话写进词里，“扫不扫”就成了衡量他回来时间的标准。看似荒唐的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上片写风景声音催着人离别，下片抒情视线默默凝望。风景和心情相互衬托出来。整个词只有五十二个字却完成了从晚上到早上再到之后的时间变化：夜灯、残月、落花、香尘每一步都跟着女主人公心跳的节拍走。韦庄把民间习俗和口语俚语都收进了词里，让这些“无理”变得很妙趣横生。 这首词到这里就结束了，留给读者很多想象空间：马蹄声越来越远，门里的人影却越来越长。香尘到底有没有被扫干净？归人什么时候能回来？所有答案都给风带去吧。韦庄没有写眼泪却让每一个景物都好像在流泪；没有写疼痛却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这就是花间词最动人的地方——不喊疼却疼到骨子里；不流泪却让整首词湿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