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审视科幻文学的责任。《刹海》,作者陈楸帆,由花城出版社发行。科幻作家常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是:既然科技发展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想象,那科幻文学还能继续存在吗?我能理解这种疑虑。在写《荒潮》的时候,脑机接口和赛博格技术还是遥不可及的概念,可写《刹海》的时候,ChatGPT短短几个月就风靡全球,脑机接口也已被用于人体实验。我小说里虚构的许多技术细节,现在都变成了现实。 我后来明白了一件事:科幻文学的目标从来不是预测未来。凡尔纳没有预测到潜水艇的诞生,阿西莫夫也没有预见到互联网的出现,刘慈欣写《三体》时更没料到大语言模型的产生。然而,《海底两万里》仍然让人着迷,“黑暗森林法则”也成了探讨文明关系时常用的术语。科幻文学真正的价值在于提供一种独特的认知工具,让我们跳出日常经验的惯性思维。 阅读长篇小说需要全神贯注。在这个过程中,作者通过陌生化的叙事、多元视角和交织结构来挑战读者。尽管这个过程可能让人感到不适,但它正是认知能力增长的迹象。人工智能时代容易让人沉溺于快速刺激中,使得我们的注意力和共情能力逐渐减弱。相比之下,一部优秀的长篇科幻小说则是你势均力敌的对手。你必须全身心投入才能跟上它的节奏。 书中设置了一个隐喻:一位老人的阿尔茨海默病与地球生态系统崩溃之间存在着紧密联系。个体记忆流失与物种灭绝、洋流紊乱是相互映射的。这个过程中显示出了科幻文学独特的叙事能力,这种切换尺度的能力短视频无法复制,新闻报道也难以做到。 书里还有一组特别喜欢的对照:大语言模型LLM和大型疯癫智能体LILA。今天的AI被训练得越来越规范、准确且剔除混乱数据后生成结果更干净利落。而LILA则是在被丢弃数据垃圾中诞生出来的一种“野生智慧”。从2017年开始进行AI写作实验后我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作为作者写这本书时还有一个信念:在科技加速发展的时代里人们需要恢复对他人处境的感受力、对其他物种处境以及对这个星球承受一切的能力。这个信念源于书中一个场景:三名女性通过脑机接口把万物痛苦瞬间同步给全球观众时拯救世界所依靠的不是算法和逻辑而是所有人共同分享那一瞬间感受。 回想起来这个场景非常震撼人心。12年前我写《荒潮》的时候甚至觉得脑机接口和赛博格对读者来说非常遥远但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写完《刹海》后我意识到科技进展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但它不是用来预测未来而是作为一种独特认知工具帮助我们重新审视世界社会以及个人这种变化意味着人们需要有意识地训练认知能力坚持有深度有难度的阅读只有这样才能在科技加速时代守住那些容易被冲走的东西:记忆痛感还有对这个世界真切在乎。 2017年03月20日今天看到报道(《人民日报》)2026年03月20日版本一篇关于科幻小说文章强调了这些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