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夜雨,那时最不缺的,就是水牛儿还有灶火旁的旧时光。

立秋夜雨,那时最不缺的,就是水牛儿还有灶火旁的旧时光。 雨来得突然又不急,落在肩头时带着股清清凉,这滋味谁都抵挡不住——你甘心淋湿,因为这秋雨就是回忆的引子,几滴就足够把人拽回从前。 天一凉下来,风也像是调了色的画笔,一片片把树叶点染成了金黄、深褐还有赭红。蝉声虽然还在执拗地叫,但早没了盛夏那股嚣张劲儿。先钻进鼻子的是早稻的甜香,紧接着是青蛙接棒唱了起来,像是在为丰年敲锣打鼓。 乡间管这种虫子叫“水牛儿”,大名叫大牙土天牛。那栗黑色的甲壳闪着光,触角跟足都是棕红色的,脑袋尖尖像把铲子,中央有条细沟,上颚交叉着往后弯,看着就挺倔。 雄虫和雌虫长得不太一样,雄的触角长一点,第三到十节的末端有宽锯齿;雌的触角短,腹部底下有三角的凹槽藏着卵。雷雨过后它们喜欢爬出来找潮湿的草皮交尾产卵。 这虫子一年一代,老熟幼虫熬过冬天后春天化蛹。蛹室能钻到地下五六厘米深。五月中旬成虫就出来了,但大部分时候都躲在土里不出来。得等到闷热的雨后它们才会集体破土而出。南到北都能看见它们的脚印,雨一停、土一松、空气一闷热——这就是它们出游的信号。 孩子们拿着瓶子冲进田埂里抓虫子都顾不上鞋子湿透了。等瓶子装满黑甲虫这才回家。 妈妈在灶台前剪翅膀、剁爪子、用盐水泡,这一套活儿比我们熟练多了。接着她就倒油煎炒起来。瞬间满屋都飘着焦香味。 我和姐姐围着桌子夹起一只就咬下去,“咔嚓”一声特别脆。肉特别紧实又鲜甜,带着点山野的清香。这时候嘴里那股雨后的凉意全被热乎劲儿给冲散了。 现在农药用得太多了,山上的梯田里早就找不到它们的影子了。当年妈妈在灶火前翻炒的样子、油锅里“滋啦”响的声音还有那一份简单的满足感——全成了舌尖上最柔软的乡愁。 哪怕现在立秋再下雨我们也会想起那些画面:瓶子里黑亮的甲壳、灶间蒸腾的热气、还有那一口下去把整个夏天都嚼碎的清脆声。味道或许会淡一点但记忆肯定浓得很;只要一想起来童年就重新在舌尖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