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里的那个姓庄的老头儿,本名尚志,字绍光。因为朝廷想招他做官,大家伙儿都管他叫庄征君。这哥们儿可是南京城里头的老书香门第出身,说起来小时候是个大才子,十来岁就能写洋洋洒洒七千字的长文章。 等故事讲到一半时,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这人怪得很,整天大门紧闭地写书,谁也不想搭理,连地方官递过去的拜帖都直接给扔出去。杜少卿和迟衡山好不容易找上门来,他才勉强开个门见上一面。 礼部侍郎徐健听说他有名气,就把他的底细给皇帝说了。庄绍光一听朝廷要召他进京,心里头不愿意,但也没敢太直白地拒绝。他偷偷从汉西门的后门溜了出去,对老婆开玩笑说:“我很快就回来,绝不会像老莱子那样被老婆笑话。” 到了勤政殿上,皇上问他教育方面的事儿。他正要回答呢,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剧痛,原来是有只蝎子爬到他头巾里去了。算一卦是“天山遁”,这说明该走了。于是他趁机递上了十策治国的方案,顺便又呈上了一份请求还山的折子。 当时的权臣太保公想拉他入伙一起干事儿,结果他回了句特别硬气的话:“天底下如果没了孔子,我就不把自己当成弟子来看待!”太保公一听这话就火了,在皇帝面前说这人性子太野不听话。结果皇帝大手一挥批了道圣旨:“准你回家吧,把南京的玄武湖赐给你著书立说。”这正好是庄绍光盼着的好事儿。 回到金陵家里头,他笑呵呵地对老婆说:“我不是说最多三个月、最少两个月就回来嘛?今天才过了两天就回来了。你看我说话还算数吧?”老婆也跟着笑了。 为了不那么麻烦去应酬客人们,庄绍光干脆把家搬到了玄武湖那边去住。那边的水跟西湖挺像的,湖面上飘着七十二只渔船,早上晚上都给城里头送新鲜鱼吃。湖中间有五个小岛,四个岛上堆得都是书,中间那个岛上皇帝赐给他一座大花园。 园子里有几万竿竹子、一年四季都开不败的花树、粗壮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的老梅、桂树、菊花还有芭蕉……房间的窗户全敞开着,湖光山色看起来就像个仙境似的。你说现在要是给个还没做官的读书人一整个湖去写东西玩,这事儿放到现在是不是太离谱了?不过在吴敬梓写的书里就是这么个最痛快的“理想国”。 搬进湖里的庄绍光过日子过得跟写诗一样自在:没事跟老婆站在栏杆边上看水,“这湖光山色都是咱们家的了”;闲着没事倒杯酒喝,让老婆念杜少卿写的《诗说》,念到好地方的时候俩人就一起大笑然后喝一大杯;春天采菱角夏天摘莲蓬秋天挖芡实冬天捕鱼,“南京城里头的早市卖的全是咱们家的鱼”。 没有衙门里板子打也没有科场里鞭子抽的日子过得真舒坦,他把那十策治国的方案摊在书房里头看,把外面万竿竹子摇进酒杯里——这份自在劲儿,正是吴敬梓心里头最想过的那种“自由学问”。 我以前经常在玄武湖边溜达拍照拍城墙拍荷花的,压根儿就没想过这里头还藏着吴敬梓写的那些故事。直到我翻开书一看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桃花源”早就被吴敬梓搬来了南京城中间。 那片水、那块岛、那十册书简都在告诉咱们一件事——拒绝做官的勇气和坚持写书立说的精神才是真正的“成名”。 下一回再去玄武湖边玩的时候不妨想一下:如果庄绍光还在岸边靠着栏杆看水,他还能认出现在这些荷花长啥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