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有价玉无价”,不如把“玉”换成“艺术”

2015年,嘉德春拍的一个晚上,“大观——中国书画珍品”专场终于是结束了。有一幅画,在经过了几十轮的竞价以后,价格最后定格在2.7亿元。这时候拍卖师喊停,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都能听见周围人的呼吸声。大家都在心里算账,说这纸和墨也就是几角钱的成本,却换来这么一个谁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儿。其实,这个高价的背后,藏着的是潘天寿整整六十年早晚都在苦练、无数次挥笔练出来的气势——艺术要是被人懂得了,它就真的无价了。 中国宁海冠庄出生的潘天寿,虽然在1897年的六岁时就没了妈,只能提前自己长大。他上私塾时,别的孩子都背《三字经》,他就偷偷地在废作业本上临摹《水浒》《三国》里的人物画。那些英雄好汉和老鹰一样,都有一种孤绝豪迈的劲儿。清朝亡了之后,新式学堂开了门,他考进了浙江省立一师。白天教书,晚上还拿笔写字画画,把画画老鹰这事儿写进了自己的命里。 他刚开始跟吴昌硕学画,老先生画花卉很出名,偶尔画点山水也是为了气势和写意。结果潘天寿偏不按套路出牌,非要在画老鹰这一块土地上闯出一条新路。于是他转向石涛的风格取法,让线条变得更狂放,构图也更险峻。别人画老鹰是为了画得像,他追求的是“势”——一只眼睛、几根羽毛,就能让人听见风声。 潘天寿在1950年代画的《鹰石山花图》是他老鹰系列里的顶峰之作。画面很简单:一块石头角、几朵花、一只侧着头盯着看的老鹰。但他的笔墨就像是刀锋一样薄又锋利——鹰喙的干枯、翅膀底下的风、岩石上的苔藓,全藏在干湿浓淡的变化里。如果拿放大镜仔细看,会发现老鹰的眼珠子好像还在转;不放大看的话,只觉得眼前一团苍茫扑面而来。 回到唐诗里的故事吧。杜甫在《画鹰》这首诗里写道:“素练风霜起,苍鹰画作殊。”短短十个字就把老鹰的孤傲和苍茫牢牢钉在了纸上。从唐朝以后有好多画家都想抓住这种“殊”的感觉,结果大多数都失手了——老鹰变成了标本,风霜变成了颜料。直到潘天寿出现,他把纸上的老鹰给唤醒了,让它从纸面上飞了起来,变成了现代中国画里最犀利的符号。 现在咱们再说“黄金有价玉无价”,不如把“玉”换成“艺术”。真正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材料本身,而是那份匠心;也不是宣纸多大或者多小,而是那一笔下去能不能让我们听到几千年后的风声。潘天寿做到了这一点,他画里的老鹰现在还在纸上呼吸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