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过，思南许家坝的元宵夜就要开始炸龙了，炸得震天响。天还没黑透，鞭炮声已经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小城。许家坝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把道路挤成了一条涌动的河，车都堵得动不了，只有中间留了条缝，火龙马上就要从这穿过。我抓紧相机往人群里挤，浓烟还没等龙出现就先冲了过来，一进嗓子就给呛得够呛。 老远就看见几个小伙子光着膀子只穿条短裤在舞龙，龙在他们手里翻过来滚过去变成了一道火焰的弧线。周围的老百姓举着竹竿噼里啪啦地放鞭炮往龙身上甩，火星乱飞火舌乱窜。我离火龙也就五六米远，都能感觉到热浪迎面扑来，快门按得手指头都烫了——那时候的夜色被“轰炸式”鞭炮给切成了碎金。 烟雾深处最让人提心吊胆的是那些老炮手。他们一点也不躲不闪，直接钻进最密集的鞭炮阵里，头顶上的红圈金圈炸开像下雨一样。我既为他们叫好又忍不住心疼：万一火星溅到衣服上怎么办？可大家只顾着鼓掌、拍照、尖叫，谁也不肯往后退半步。 两个小时过去后硝烟散了火龙也玩累了开始打滚，声音慢慢变小了。我蹲下来看看相机里的照片：有三四百张全是火星和赤膊小伙子的影子。耳朵还在嗡嗡响喉咙里也像是塞了灰可心里却被点亮了——可能这就是我见过的最后一次这么大场面的炸龙了。同学说以前的劲头比今年还足呢；再往前几十年那条火龙可是能把整个小城都照亮的。 我不禁担心起来：现在的年轻人都躲进高楼和屏幕里了，这种拿血肉之躯跟硝烟一块儿起舞的狂欢还能维持多久？会不会最后都成了回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