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牛山外,有个叫圆信的小和尚,九岁就剃度出家,受完戒后四处云游。他先是拜在隆恩无际明悟禅师门下,参禅多年却一直悟不透。直到有一天他回到伏牛山结庐隐居,听说月幻禅师在繁昌讲法,就决定去看看。刚到月幻那里,禅师就问他从哪里来,圆信说是从牛山来。禅师又问人在这儿了,牛在哪儿呢?圆信随口答道:“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 这句话一下子戳破了他“人在牛亡”的假象。原来“牛”是他身上的习气,“人”是他的真心,这两者本来是一体的,却被分别的念头隔开了。月幻听了微微一笑,说虽然你明白了这一点,但是还没完全脱胎换骨。圆信见势干脆说自己走累了,一下子把身心的疲惫都抛在了脑后,真正的考验也随之开始。为了试试他的本事,月幻拿起一根竹篦子问:“把它叫竹篦就会犯错,不叫它又会违背常理。你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圆信自觉两头都被绑住了,就说自己心神疲于应付。月幻不肯罢休,非要他再接着说。眼看情况不妙,圆信抢过竹篦子摔在地上。那一声响不像是认罪的忏悔,更像是当头棒喝:“我本来没罪!” 月幻哈哈大笑,拍着他的后背说:“我看出来了!” 那根竹篦碎了之后,他的习气也散了;笑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真心也露了出来。他这一下顿悟了并非是在天上打雷地下着火那样突然发生的事,只是在抢和放之间转念的瞬间。得法以后的圆信没有急着出去弘法传道,而是在伏牛山深处住了三十多年。这三十年里他每天劈柴挑水种菜看山——把悟放在行动中去做,把行动中的感悟磨成了悟。年纪大了之后才在伏牛山开坛说法,用自己的方式来引导后来的人。他的道场里没有那些高深的大道理讲出来听的只有一句偈子:“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 有人问他什么是佛?他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就去扫地了。于是山里变得特别安静只有鸟儿在唱歌;那些来求教的人回光返照发现扫地的地方就是修行的道场。那根被月幻拿着的竹篦其实是大慧宗杲手里的“老把戏”。宗杲经常拿着一根竹篦子有时打人有时问人:“是竹篦不是?” 大家紧张得不敢眨眼睛—— 叫它竹篦就冒犯了最根本的道理; 不叫它又违背了平常的常理。 不能有话不说不能什么都不说; 不能拿棒打也不能叫喊; 不能绕着床转圈也不能搞花样耍花招…… 一根小小的竹篦网住了天下所有的门道。 有弟子发牢骚说老师像个强盗抢走了人家的全部家产还要人家交钱! 宗杲大笑说:“没钱?那就拿命来!”——话说到绝路就是活路了棍棒喝骂全都是为了逼出一句“没钱也没命”彻底放下的话来。如果把习气比作竹篦月幻和宗杲都是挥舞着竹篦的“抢客”。他们不问你从哪儿来只管逼问你当下: “说错了不行说对了也不行你到底拿什么安身?” 我们现在修行不用真的拿着竹篦但得认清楚那根“无明习性的竹篦”—— 它可能是贪婪愤怒嫉妒傲慢怀疑也可能是刷手机熬夜焦虑……任何让心无法安定的“东西”。 当你在地铁里被这些东西弄得难受时不妨学学圆信:夺过来一扔——不是扔掉手机而是扔掉对手机的执念;然后笑着对自己说:“某甲罪过。” 那一刻死路变成了活路胡思乱想全没了处显现出菩提的境界。 圆信的顿悟不是事情的完结点而是回到家的感觉。他后来在伏牛山传法三十多年把一次顿悟分成了无数次顿悟——每吃一顿饭每修一次禅每扫一片叶子都是一次顿悟。 我们也是一样:当黑暗的念头熄灭一刹那并不是从此再也不怕别人伤害而是有了个“歇脚的地方”—— 知道累了能放下知道贪心了能回头看;知道路远了灯会熄灭却不再怕黑了。 于是生活不再是拼命追逐外面的世界而是“在修行中生活、在生活中修行”的自在流动: 清晨打扫庭院上班专注认真下班陪伴亲人晚上读书学习——每一个念头都是清净的反观自照。 这样一来“顿悟”就不再被锁在盒子里而是写进了柴米油盐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