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阳台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哪个扯我蒜苗的?”人群立刻被这吼声吸引,目光齐刷刷投向三楼敞开的阳台。一个圆脸蛋的微胖阿姨探出头来,神情相当凶悍,仿佛挂在天上的警钟。楼下这片空地本来是开发商留着的,结果被邻居们给当成了自家菜园子。就在菜地边上的矮树丛里,长着一大片“腊油菜蕻”。这玩意儿看着绿油油的还带着红,长得又粗又水嫩。可惜它结的籽儿太小太密,大家都不待见它,把它当成杂草来处理。要是生在菜心旁边,肯定会被连根拔掉;要是在荒地上长着没人管,那就随它去吧。 到了冬天快过完的时候,腊油菜蕻抽出来又粗又嫩的茎秆。我试着掐一段最嫩的尖儿,用开水稍微烫一下去去那股冲鼻的辣味,挤干水分切碎了之后加辣椒、生姜和醋爆炒一下,简直就是下饭神器。自从试过这玩意儿的味道后我就上瘾了。只要散步的时候碰到,我都会随手揪上一把带回去吃。 就在我正享受着这美味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争吵声。胖圆脸阿姨断定是有人偷了她的蒜苗冲下楼去,一把从旁边的农妇手里夺过塑料袋倒了出来。“谁叫你扯我蒜苗的?”农妇被她吓得不轻。你看那一身打扮:花白的头发、灰扑扑的旧衣裳、沾满泥灰的塑料鞋,一看就是进城的农民。可是她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装的分明是腊油菜蕻。 我赶紧上去劝架:“大姐你搞错了吧?这不是蒜苗呀。”阿姨打开袋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茎叶:“你看这不是蒜苗是什么?”农妇低下头不说话了,那模样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我心里觉得挺尴尬的,也替她难过:跟儿女住到镇上后远离了土地,日子过得确实挺紧巴的。 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气氛,我笑着说:“阿姨你种的菜长得真不错,我也想弄点回去尝尝。”阿姨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大哥想要什么菜?我去给你摘。”我摆摆手谢绝了:“今天就算了。”随后转向农妇说:“大姐你也是想让味道更香点才拿几根蒜苗对吧?再说几根蒜苗对你来说也没啥大损失嘛。” 阿姨听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我帮农妇把菜蕻装回了袋子递给她。这场误会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生活在社会里嘛,大事别糊涂就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解决了大家才能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如今那片菜地边上依旧荒草丛生,城市和乡村之间的界限也被这一次的吵闹、劝说和递袋子的动作轻轻抹去了。风吹过来时树叶沙沙作响,好像在对我们说:别把小事当成天大的矛盾去处理,更别把路边的野草当成敌人去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