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石头的东西要下凡,这事儿挺蹊跷。《红楼梦》一开始就搞了两个神秘的玩意儿:一个是青埂峰下那块听不进去劝的顽石,还有一个是太虚幻境里吓人的钟声。和尚道士费尽口舌告诉它,人间富贵不过是个梦,可这顽石却偏偏被声色犬马迷住了心窍,一心只想下凡去享受一把,甚至听到“颦颦”、“艳艳”这些好听的闺阁名字都骨头酥软。这一下凡就好比拿人性做了个最直接的试验:就算是再硬的石头,也禁不住那个“贪”字。 石头托生到贾宝玉身上,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身边还有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这些漂亮姑娘围着。可这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事儿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秦可卿死了,宁国府里的天伦之乐散了一半;秦钟没活几年就走了,青春的初恋被病痛给糟蹋了;元春突然暴毙,皇家那点面子瞬间没了。作者用这“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八个字,把人间最残忍的地方给撕开了露出来:再硬的石头也扛不住“盛极转衰”,再真的感情也躲不开“聚散无常”。 直到这时候,石头才算明白了——原来那些热闹全是假的。 对于这种道理,光靠别人讲道理没用。贾宝玉从高台上摔下来,从那块通灵宝玉变成了一本《石头记》,才终于看清了真相。功名就像一阵风,金榜题名转眼就成了过眼云烟;情爱是空的,哪怕是金玉良缘也抵不过一句“你走吧”;身体更是虚幻的,太虚幻境里说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他把这份看透写进了大观园的落花、柳絮和金钏流的鲜血里,也写进了自己做的那场大梦里。 所以说这个顽石下凡的故事,其实就是一本教人看破红尘的修行手册:先钻进这人间,再把自己从里面掏出来;先是糊涂后是明白,先有东西最后一无所有。 最后这块石头回到了青埂峰上,它还是那块石头,但不再那么死脑筋了——它终于搞清楚了:原来“不执着”才是它原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