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洮州去,走的是唐蕃古道的旧路,想试着把那种飘散了六百年的江淮的味道抓住。那条路上很冷,北风带着还没消尽的寒意。跟个万人扯绳的热闹劲儿比起来,我就只想抓一把这西北的风,让它顺着指尖溜进嗓子眼,再顺着血脉跑回江南老家去。 群山深处藏着好几百个庄子,汉、回、藏的人们聚在一起过日子,炊烟混着烟火气就像三条河汇到一起流。这些江淮人是从明朝初年才搬到这里的,南京纻丝巷的老故事早就刻在代代相传的话里。小孩子们抬起头来认真地说,祖上是从金陵那边来的,这话可是爷爷的爷爷亲口告诉他们的。 尕娘娘头上顶着个圆髻,脚上踩着翘着明代弧度的凤头鞋,顾颉刚写过的样子都没走样。风里时不时飘来几句细碎的吴语,听着就像江南的细雨落在洮州的小巷里。只要有人用吴语叫一声门,幽深的巷口和老门槛立刻就会哗地一下被唤醒,涌进江南的山水里面。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跑过青石板,还以为是秦淮的风在吹呢,根本没注意到洮州的天有多冷、山有多瘦。她们身上带着旧时光的韵味笑着跑远了,这才让人回过神来:原来乡愁早就扎进了西北的泥土里头。 江南水多,洮州山多。白居易的那首《忆江南》我念一遍心里就难过一次。老景虽然在岁月里沉下去了,乡音却还是那个味儿;元宵节的扯绳声再响,也盖不住江淮人心里对老家的想念。洮州的风裹着江淮的梦,每走一步都是一段说不完的乡愁——软软的,又长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