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岁的牛犇还是那副“一直往前”的劲头，九一的时候在法国拍戏，背着大包爬台阶，声音洪亮得像个年轻人。他年轻的小儿子王侃也刚过六旬，这一年整年都在拍戏。俩人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把对方当宝贝，牛犇会把王侃的戏剪成小段反复看，王侃在开拍前也总念叨着别给爸爸丢脸。他俩从不合影，甚至很少同框。可当王侃在《绝对忠诚之国家利益》里淋了七小时雨收工时，嘴里只蹦出一句话：“我爸当年拍《牧马人》在雪地里躺一天都没喊过累。”这一瞬间，两条原本平行的轨道在心底悄悄合二为一。他们像两列火车各自轰鸣着向前，中间隔着年岁、身份和没说出口的骄傲。不过终点始终相同——把跑过的每一公里，都刻进中国电影的年轮里。 上海出生的张学景本名牛犇，寓意着一直往前跑。1935年他在弄堂长大，家里缺衣少食。11岁那年替朋友谢添送信，被导演沈浮一眼相中，头一回进了《圣城记》的片场。 得知“牛犇”这名字吉利后，他自作主张把原名改了。这一改就改了一辈子，七十多年过去，这个名字成了银幕上最倔强的“小人物”。不管演的是摔断手腕的路人还是肋骨裂了三段的角色，他都得硬着头皮拍完镜头。三次拿到百花奖最佳男配、一次金鸡奖最佳男配，2017年又被授予终身成就奖。荣誉摆满柜子了他也不说啥，只说角色不分大小，演员只有不停跑才不会被时代甩下。 牛犇的小儿子随母姓叫王侃。小时候他也想穿军装拿道具枪，25岁时鼓起勇气去考上海戏剧学院。结果连三试都没过。老爸没托半点人情，只说了句“路要自己走”，这盆冷水把他的表演梦浇得透心凉。 他去了日本白手起家开贸易公司、开东南亚餐厅。1992年娶了位上海留学生还生了女儿。外人看着他是“商界成功”，只有他自己知道半夜翻老片子时，镜头里那个沉稳的穿军装老人是他心里最躁动的部分。 2006年王侃关掉生意带妻女回国。起初在日企做副总偶尔客串沪语节目；直到2010年《零下三十八度》找上门才正式踏进剧组。冬天外景地手冻得发紫、夏天厚棉袄闷出疹子他都没抱怨过一句。 母亲去世后牛犇怕拖累儿子搬进养老院结果网上传开了“不孝”视频。王侃不解释也不删帖只是默默把精力全投进下一个角色——想用作品替自己发声。 2007年李安拍《色·戒》需要一位会日语的配角正好找到王侃。一口流利的日文意外敲开了电影大门。 此后十年他成了“日籍专业户”：《辛亥革命》里沉稳的革命党、《乱世三义》里狡黠的汉奸、《琅琊榜》里只出场十分钟却让观众难忘的老兵……角色各异但都透着“这人有故事”的感觉。 他不抢戏却用眼神把故事说满；观众这才发现原来牛犇的儿子也能成为别人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