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元代的山水画，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词往往是“尚意”。所谓“显意”就是一眼就能看到画家的心思，而“隐意”呢，就藏在笔墨里面，得琢磨半天才懂。元代的画家喜欢把自己的心情揉进山水里，搞得画里一股子文人味儿，所以“尚意”就成了元画画坛的一大特色。可偏偏有人抬出盛懋的《山居图》来说事，说这分明是南宋宫廷的画风，哪有什么“尚意”啊？咱们先来看这张画。画面上青绿一片，披麻皴、解索皴、斧劈皴轮番上阵，笔笔到位，颜色也鲜艳得很。这就是江南大富豪过夏天的样子，“尚体”的影子那是清清楚楚的。盛懋出身于画院世家，师父又是赵孟頫的徒弟，家里教的加上师父传的手艺，让他骨子里就透着股子“精工”劲儿。批评他的人说他没什么意思，却忘了当时元朝没硬性规定非得分文人还是画工这两个派别，这都是后人瞎贴的标签。盛懋其实就是沿着南宋的路接着往下走的，压根没违规。 当年吴镇和盛懋住得挺近，人家吴镇家里冷冷清清的，盛懋家倒是门庭若市。吴镇当时只是淡淡说了句：“几十年后再看吧。”结果后来风向变了，盛懋反而越来越不受待见了。这事儿挺尴尬的：“尚意”成了时髦的标签后，“尚体”反倒成了个异类。不过艺术这东西最后还是要看画说话的，光靠口号可不行。 咱们再仔细瞅瞅《山居图》。虽然画里大笔小笔勾勒得很清楚，但在山岚雾霭的地方几笔淡墨一泼出来，那感觉特别浪漫优雅。这其实就是盛懋的小心思藏在里面呢。到了这时候他就不是个冷冰冰的画工了，而是跟所有元人一样都在琢磨怎么归隐江湖。换句话说他并不是排斥“尚意”，只是把心事藏进了雾气里——看得见却又说不清楚。 再回过头来看这张画，青绿层层叠叠的，皴法丝丝入扣的南宋院体理性被发挥到了极致；可等到雾霭升起来的时候，那种文人长长的叹息就偷偷跑出来了。所以说那个时代那种理性和意兴并存的“尚意”精神，未必就只出现在文人画家笔下。盛懋用一座江南的山庄告诉我们：技法就像房子的地基一样重要；可如果只有地基没装饰也没意思。 山水之间盛懋不是个例外，而是另一种答案——答案本身就是元代山水最吸引人的地方所在。哪怕到了现在咱们给那些技巧值01元的古董定价时也要记住：没有好底子装修再豪华也不行；但要是光有基础装修差了也没人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