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棉一厂在1978年时,资源定额配给,权力高度集中,上升通道狭窄。费霓希望靠文笔挤进上层,冯琳则想通过口才攀爬上去,本质上都是在争夺同一口饭。费霓抢的是名额,冯琳抢的是恩宠。很多人同情费霓,谴责冯琳无耻。但我不禁想反问,把如今在KPI、OKR、周报和述职中忙碌的你扔回那个年代,你能比冯琳更善良吗?如果那时你发现写材料不如给主任扛煤气罐,加班不如陪领导女儿逛街,你的那些所谓原则还能坚持多久? 我妈给我讲述了她车间里的真实经历。那个真的“冯琳”后来嫁给了供销科长,家里第一个用上了抽水马桶。而最像“费霓”的阿姨直到下岗都没有分到房子。真实历史并没有清晰的善恶簿,很多“冯琳”在改革开放后利用原始积累完成了二次转身,“费霓”们却只能留在那个冬天靠着回忆取暖。 所以,爸妈们追剧追得这么起劲,并不是为了批判什么,而是在复习。复习那套早已刻进骨髓的“生存算法”:如何识别资源、如何攀附枢纽、如何避开风险。他们教导我们的“人情世故”,其源代码大多来自那个“冯琳”横行的年代。 昨天晚上央八播放《纯真年代》大结局,我妈看到冯琳被下放到车间时冷笑了一声说:“活该。”接着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清醒:“你以为我在骂电视?我骂的是我自己。”她进一步解释道:“我们当年都是费霓,也都想当冯琳。” 她说的话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沙发上。我才意识到这部剧不是拍给年轻人怀旧的,它是拍给我爸妈那一代进行一场隐秘的、迟到的“复仇预演”。他们嘴里骂着冯琳的坏和许主任的恶,心里却沸腾着巨大的不甘——没能成为胜利的冯琳。 要我说别再扯什么纯真年代了,那根本不是纯真年代,而是“饥饿游戏”的青铜版。规则简单粗暴:资源定额配给,权力高度集中,上升通道窄得像针眼。 如今的年轻人在KPI、OKR、周报和述职中卷到脱发的时候,你能想象自己回到那个时代吗?如果你发现写材料不如给主任扛煤气罐重要,加班不如陪领导女儿逛街有用时,你会坚守那些原则吗? 这部剧最狠的一笔是给了冯琳一个“恶有恶报”的结局。但我妈告诉我那是艺术和安慰剂罢了。现实历史没有那么明确的善恶之分。“正义虽迟但到”这种弹幕让我觉得可笑。 费霓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弹幕都在欢呼“正义虽迟但到”。但那根本不是正义的胜利,只是时代的钟摆晃到了另一边而已。 片尾曲响起时我妈关掉电视轻飘飘地说:“看明白没?什么时候都一样。”房间里寂静无声。我忽然觉得这不仅是《纯真年代》的结局,也是某种更残酷更真实的东西刚刚完成了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