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我感受到春天把这个世界重新调了一遍颜色,像是给它披上了一层新的外衣。那时候是午后,我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那滴雨落在玻璃上,正好把整个天空都折叠进了一滴水中,外面的景物都变了样,楼房变得很抽象,远山也变成了淡墨色。这种感觉很特别,时间好像也放慢了脚步。 我看着那滴雨慢慢地滑下来,把路过的小水珠都吸收了,到了某个时刻它突然加速了一下,就像演员决定要结束表演一样一下子掉进了雨幕中,消失不见。那个瞬间我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咔哒”一声响,就好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个好久没打开过的房间亮了起来。 后来我在书本里也碰到了类似的情景。我无意识地翻着书页,“春”字突然跳出来闯进视线里,就像是有个调皮的孩子按下了绿色快捷键,整个下午都被染成了青草味儿的油彩。我顺着这个字往后看:王维写的“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还有古人在长亭外折柳送别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原来我已经好久没仔细观察过草是怎么从枯黄变成嫩绿色的了。 我决定出门去外面看看野地里返青的草。当我走到郊外时风从耳边吹过,就像一封信一样轻飘飘地飘过来。野地里的草才刚刚开始变绿——浅浅的、毛茸茸的样子,像是给大地盖上了一层薄荷绿色的毯子。我踩上去觉得脚底下软软的,温暖一直暖到了心口。每一步都在告诉自己:春天真的回来了。 风里带着泥土和花香的味道。我不知道那是迎春花还是野杏花散发出来的香气,就像我也不必知道春天具体叫什么名字——它把这份香气递给了我,我就收下这份礼物吧。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整个世界都变得很简单。 站在山坡上视野变得很开阔。“野旷天低树”的句子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时候我只看到了自己、天空和一阵阵吹过来的风。天地好像是一张没写完的草稿纸,而我站在留白中间成了一个新的标点符号。 那些被工作追赶的日子里我们总觉得自己错过了春天;其实春天从来没有爽约过,它只是把舞台搭在了我们愿意停下来的时候。只要有一滴雨肯在玻璃上停留一会儿,或者书页肯轻轻翻动一页,或者脚步肯离开城市走向野外——春天就会站在我们眼前可以触摸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山峦静静地站着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我知道明天它还会继续在这里站着维持那个“野旷天低”的姿势;只要我还愿意抬头看它一眼,春天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