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广袤的鲁西南平原上,一眼望去,菏泽静卧在黄河岸边。这座城市过去叫曹州,名字还是北周武帝给取的,就因为这地界在周朝是曹国的老家。管它改了多少回行政机构,这地儿的历史文化底子一直没变过,这根线可算是接得稳稳的。要是刨根问底,菏泽的文脉源头得推到中华文明的轴心时代。周武王把曹叔振铎封到这里,让他在这儿建立了曹国。老百姓天天种地过日子,心里头的那些感受、对生活的念想都变成了歌谣。这些从地里长出来的声音后来被孔子听到了,给记进了《诗经》,编成了《曹风》四篇。《下泉》里“芃芃黍苗,阴雨膏之”那几句,特别能说明古代曹地种地人质朴的生活样儿。《蜉蝣》和《候人》这些篇子也不简单,都有点看社会现实、说点儿讽喻的意思了。这样一来,菏泽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成了中国现实主义文学最早冒头的地方之一。它的诗风既有中原文化的那种醇厚劲儿,又带着鲁西南人特有的直率,这股味儿直接打进了这片土地最底层的基因里。 时光晃悠到明清那会儿,菏泽的文化味儿因为一种花儿变得特别鲜亮——那就是牡丹。从明朝中叶开始,全国各地种牡丹、赏花的中心慢慢往东边挪。曹州(也就是现在的菏泽)抢了洛阳、亳州的风头,成了天底下第一大牡丹胜地。“曹州牡丹甲天下”这个名号一下子就传开了。花事搞得这么红火,诗人们的灵感也跟着炸了锅,诗和花互相帮衬着,硬是把菏泽捧成了个“风雅之城”。明朝有个叫何应瑞的官员退休回家后,在园子里种满花草,还留下了“摇风百态娇无定,坠露丛芳影乱斜”的诗句,身边草木都能成了诗料。清朝的文人王曰高看完曹州的牡丹后直喊痛快:“一见曹南三百种,从今不数洛花红。”清朝大学士陈廷敬写了“曹州今有洛阳花”,刑部尚书冯溥也特地写了“千里亲封裹”来表示看重。这些传得很广的句子不光画出了牡丹的国色天香,更是把它当成了这座城市的精气神。牡丹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花了,变成了菏泽流动的文化名片和活着的历史文脉。 菏泽正好在黄河下游边上,黄河养着这片地的同时,也时不时来场大水考验大家伙儿。历史上曹州城老是被黄河决口淹没、还得搬家重建。好在自然再怎么变也没把文化的火种给吹灭。文人们拿笔写着灾难和重生的事儿,心里头还揣着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厚的感情,死死守着这块地方的根脉。清代的蒲松龄在《聊斋志异》里写了《葛巾》这篇名文。他把曹州的牡丹变成了重情守义的仙女“葛巾”和“玉版”,让“葛巾紫”、“玉版白”这些好品种跟着动人的传说传到了四海八荒。这种文艺创造给菏泽的牡丹文化添了不少浪漫的神采。另外还有清代的苏毓眉、余鹏年这些人编了本《曹州牡丹谱》,把各种花品的来龙去脉理得清清楚楚,还用诗文注了上去。这东西既是植物记录又是风土志,是对大自然的赞美。 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菏泽的诗文传统在新的环境里又活了过来,最大的特点就是把目光放回了乡土和现实上。现在的菏泽作家群里头出来了个叫宋长征的代表人物。这个被叫做“理发师作家”的人长年扎根在农村里,写的散文集《北方有所寄》专门盯着田间地头干活儿、传统农具、村里头的老习俗这些最平常的事儿看。他的文笔朴素却又很深沉,能把几千年的思绪和万里的视线接起来。在画农耕文明细图的同时,还能去深挖生命的真相和乡愁里的哲学思考。这种路子正好和《诗经·曹风》里那种关注现实、歌唱生活的老传统对上了号,算是把古老的文脉在今天又给活化了一下。 今天的菏泽早就把千年的文脉融进了城市发展和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里头。大街上小巷里的山东琴书、枣梆等民间曲儿还在唱着呢;文化场馆和学校里头诗词创作、读经典的活动特别热闹;广大农村的田野上带着诗意的劳作日子依旧在过。历史和现实、典雅和质朴、诗文和烟火这几样东西在这儿混在一起不分家,共同搭起了这座城市独特又自信的文化身份。从《诗经》里头古老的吟唱唱到牡丹诗词的灿烂篇章,再从蒲松龄那些神奇的笔杆子写到当代作家的乡土情感,菏泽用两千多年的实践活脱脱地解释了什么叫“文脉绵延”。它不是死在书里的老古董,而是在城市血液里流动着的、活在老百姓日子里头的东西。菏泽的故事告诉咱们: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得靠对自家历史根脉的深深了解和自豪劲儿;得靠在时代变来变去时一直不断地用新办法表达自己。这座“一半是烟火气一半是诗韵”的城市正凭着厚实的家底子在那儿硬气地写着注脚:为了坚定文化自信、建设咱们民族的现代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