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蕉岭的山野里头,过了清明节总能冒出一团团绿莹莹的尖脑袋。老乡们上山挖笋管这叫“拗”,那一个拗字里,把蹲着身子、探着脑袋、扒拉泥土的费劲劲儿都给攒足了。你看那笋尖多硬,像把小刺刀一样扎破地皮,虽然尖得刺手,可就是倔得很,好像是在跟食客打招呼说:想吃我这口,还得先尝尝苦头呢。 这苦味其实藏着个健康的好门道。大家管它叫甘笋或者凉笋,看着苦得很,实际营养丰富。这苦里的糖甙能叫醒身体里的巨噬细胞,就像是请了一位随身的保镖给咱们解毒;另外还有不少纤维素在肠道里捣乱,把胆固醇和脂肪赶到前面去快点跑掉。这就好比是一道通知牌,明明白白告诉食客:先苦才后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村头的人们就背着竹筐出门了。老规矩说的好,笋长到20厘米左右的时候最鲜嫩也最苦。大家伙儿掐掉尖尖儿和尾巴根儿,专门留中间那段给春天裁下一片好料子。拿回家先用开水滚一遍去了苦味儿留下甜味儿;再把它跟猪脚腕肉、五花肉、酸腌菜还有淡菜一块儿放进锅里慢慢煨。等到酸腌菜变成淡青色、油汪汪的汤汁飘上来的时候,那股苦味早就被肉香给收服了。 这道客家苦笋煲在各家各户都有新花样,可大伙儿就是吃不够——毕竟每咬一口心里都在念叨那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等到要出门远行的时候,客家人总要揣上一口家乡的味道。走之前把煮好的苦笋塞到陶罐里头封上口保存一年都没问题。在外国他乡要是馋了拿竹签挑一片出来放进嘴里嚼嚼——那股清清凉凉的苦味一上来就像是又刮起了山风——这时候的乡愁才算有了个实实在在的模样。 俗话说得好:风雨过后见彩虹。苦笋这滋味跟过日子一个理儿:刚入口的时候皱眉头,可嘴里回甘却很长远。不过咱也得提醒一句:这菜性子偏凉脾胃虚弱的人和孕妇最好少碰;真正的“吃苦”不是拿自己的身体瞎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