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咱跟朋友一起折的柳枝啊,那滋味儿才叫难受。二月刚到,扬州的柳就绿了,像烟一样在眼前飘来飘去。不过几天工夫,街上、河边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柳枝,看着心里就舒坦。 咱不说扬州了,就说杨柳吧。这种树在中国地界上铺得最广,也最懂人的心思。我走南闯北,只要看到路边河沿有柳,心里就嘀咕:到家了。小时候北方院子里有两棵大柳树,像门神似的守着我上学放学。我还在操场边亲手种过一棵,天天盼着它快点长大。二十多年后回学校一看,那棵树长得老高,跟老朋友似的一直在等我。当年曹丕十四岁种了棵柳,十五年后再回来写了首诗,我隔着一千年都能感觉到那份惆怅。 杭州要是人间天堂,西湖就是那最温柔的角落。高铁半天就能跑个来回,但我还是愿意在湖边走走。桃花柳树的,柳絮满天飞,听听莺啼声,这才是大城市人偷来的闲日子。许仙白娘子在断桥相会,梁山伯祝英台送了十八里路,这些温柔的故事都离不开柳树。风一吹,柳絮像雪一样飘,就连离别的伤感也变得轻飘飘的。 翻翻古书就知道,“杨柳依依”这句诗把离别的味道定死了。春风来的时候大家都得走了,愁也好思也好,都被柳枝轻轻一挽。后来的李白、王之涣、白居易、李商隐这些大诗人一写送别,肯定得提柳树。 现在信息时代太方便了,好像相思也没那么浓了。一群朋友聊着天呢,地球另一边的人也在群里冒泡:有在欧洲陪读的,有在澳洲加班的,还有在非洲出差的。地球是变小了,离别也变浅了。可要是突然不看手机了,心里还是会想起王维的“西出阳关无故人”,还有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 有一回在新疆戈壁上,有个姑娘指着路旁的柳树挺自豪地说:“看我们这儿绿化得多好!”我心想这地儿也算有杨柳了。要是几千年前戍守边疆的人看到,肯定能少点想念的烦恼。我问她去过江南没有?她一笑说没去过。我顺手递上一张名片请她来看西湖三月吧。 其实不光是柳树能让人记着这些事。我想把这些情绪都写进插花里去——相思紫藤啊、书法插花啊、初秋随想啊、爱莲说这些个花样都有了。让每一次花开都替我们续上一段没说完的别离。 最后给各位朋友推荐个去处:来看看西湖三月的雨吧!春雨像酒一样醉人,柳树也像烟一样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