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里的冬天冷得很,可也最能让人吃出热乎气来。大雪封山的时候,屋里的灶火烧得通红,这就是真正的美食天堂。秋天晒干的菜一泡,跟新鲜的没两样。冻梨和冻柿子用凉水一冲,壳上结层冰,“咔嚓”咬下去,甜汁就炸开了,特别解腻。有时候巡山回不来,就在雪地里找个背风的地方点个火,捡点树枝把馒头和风干肠串起来烤,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这一口热气喝下去,啥寒冷都给挡在外头。晚上回到管护站,大家伙儿围着灶台,锅里炖着肉,还温着都柿酒,窗外漫天飞雪,屋里热得不行——寂寞和辛苦都随着酒气一块儿蒸发掉了。 夏天的七月,都柿——也就是野生蓝莓——就把林子给接管了。它们紫黑油亮地挂满北坡,跟超市卖的进口蓝莓比起来甜得发腻完全不一样。管护站的老规矩是一层果一层冰糖,然后倒上小烧封上三个月。冬天打开的时候酒液深紫红,入口绵柔,酒劲暖到了脚尖。高粱果(野生草莓)紧跟着也来了,个头虽小但甜味直钻心窝子。几场透雨后榛蘑、松蘑、猴头菇全冒出来了。捡两筐榛蘑就能换只小笨鸡,放在柴火灶上慢炖一小时,菌香混着肉香飘了老远,半站的人都顺着风飘过来凑热闹。柳根鱼、鲫瓜子被酱焖得软乎乎的一抿就化,锅边上贴着玉米饼子又焦又脆还吸汤。 把嘴给开春吧!山门一开春天就来了。刺老芽最先探出头来,它像接到了暗号似的在灌木丛里钻出来。城里的菜市场卖一把要二三十块钱,咱路边随手一薅就是半兜子。开水焯一下去掉苦味蘸点大酱吃,脆生生的带着山林的回甘味儿。紧接着柳蒿芽也接上了班。有的人嫌它苦不肯吃,山里人却把它当成“续命草”——和土豆炖一块儿吸满汤汁吃下去,巡山的疲惫立马就没了。兜里揣两张干豆腐再拿盒酱和野菜一卷塞到胸口里带走。春天的味道是办公室零食根本比不了的。 春天过完了就该轮到山珍了。红松塔大如拳头生嚼都满嘴油香炒熟了更是香飘二里地。晒干的蘑菇野菜温水一泡又鲜又韧。真遇上意外死亡的野物也别怕先看看是不是保护动物;如果是普通禽兽且没病就可以拿它换只大鹅——剁成块泡出血水再下榛蘑宽粉慢炖两个小时肉香和菌香缠在一起才是秋天最实在的丰收味呢。 到了秋风扫落叶的时候林子就被压弯了腰。榛子、松子平时当零食吃都能充饥。十月底该用铁锅炖鸭收官了灶上的铁锅咕嘟翻滚着绿头鸭正吸饱了菌香飘来一阵浓鲜香鸭肉脱骨软烂得不行抿一口汤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倒上一杯自酿都柿酒紫红酒液晃着果香跟酒香窗外夕阳把林海染成了金色松涛阵阵唱着歌十八年的光阴都锁在了这一口滋味里春采芽夏摘果秋拾菌冬暖锅日子越过越有嚼头山珍和四季交替一块儿下饭神仙闻了都得下凡来尝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