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高要这块千年老地方,江水日夜不停地翻滚,江面就像一面大镜子,照出了不少被岁月磨亮的旧事。最早的金利镇上,有一群人把家安在了船上,因为船的形状跟蛋壳差不多,所以大家伙儿叫他们“蛋家”。后来为了避讳,“蛋”字就改成了“疍”。南宋乾道五年的时候,《宋史》第一次把“疍家”写进了官书上,这帮在水上过日子的人,总算是有了个正式的名字。 到了凌晨三点多钟,天还没大亮呢,疍家人就划着木船进了西江。小船停在河中央,渔民站在船边一抬手,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扑通一下扎进水里,瞬间就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从这时候起一直忙到正午头,他们就是跟风浪一起舞。下午三点回到岸上卖鱼,换点吃的喝的,这一天就算是过去了。长年累月在外面风吹日晒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脊梁骨也被风吹得硬朗起来。 关于咸水歌,清朝有个叫屈翁山的人这么写:“婚夕两舟相合,男歌胜则牵女衣过舟。”你看,他把这首歌的样子都给画出来了。唱歌不用乐谱,全凭喉咙吼;也没有什么乐器伴奏,就拿桨板当拍子。疍家人把苦难时候的叹息、对爱情的渴望、对老天爷的祈祷,都塞进了尾音的颤抖里头。如今上岸住的人越来越多了,船影没了踪影,可歌声还在心里头打转。晚上江风吹过来的时候,好像还能听见那“啊嗬啊嗬”的声音。 以前男女成亲的时候挺有意思。女方船尾放花束,男方船尾摆草堆,媒人划船过来唱和一下就算定亲了。好日子挑好了之后,花船上张灯结彩,“好命公”领着新郎去迎亲;新娘子过门得先给祖先磕头行礼,再请亲朋好友吃饭。到了傍晚时候江面上飘起咸水歌来,鞭炮声噼噼啪啪响——这是疍家人在用最简单的办法告诉大伙儿:再苦的日子也能过出滋味来。 说到吃的东西也有讲究。有个叫千层糕的东西又叫疍家糕,一层豆香一层椰香混在一起吃着软软滑滑的特别香。过节的时候谁家要是蒸了这个点心出来,整条江边都能闻到甜味儿。这手艺都被列为省级非遗了——切一刀下去感觉就像是把“甜日子”全切开了。 还有八宝艇仔粥也很出名。先用生鱼骨熬瘦猪肉汤当底料,再把鱼片、虾仁、叉烧、浮皮这些江鲜放进去煮开;最后撒上一把炸腐竹和葱花。那股子粥香混着江鲜的清甜劲儿让人喝下去就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老广州有句老话叫“食在广州味在西关魂在艇仔”,说的就是这股烟火气的味道。 清蒸河虾也值得一提。西江河里的虾个头不大但是肉嫩味甜带着股清冽劲儿。用荷叶垫在底下淋点清油煮熟以后揭盖一看——虾身子蜷成月牙状蘸点豉油吃起来特别弹牙。现在去江口河鲜街看看路边的大墙绘上全是河虾、禾花鱼什么的名字画得特美空气里都带着一股鲜味。 江口这个“美食文化圈”现在是新颜旧貌都在变。政府搞文明创建把污水管子埋进了地底下人行道也修到了江边老榕树底下还装上了长椅就连疍家糕蒸出来的热气都能顺着风找到回家的路了。 晚上霓虹灯一亮“美食文化圈”就把那些咸水歌、千层糕、艇仔粥全给包进灯火里头了——游客在喝酒聊天本地人在寒暄老船夫在岸边摇着扇子哼小曲新旧两种生活在这里碰到了一块儿和好如初了。 时代的潮水还在往前冲“上岸工程”让好多疍家人搬进了水泥楼房里住。他们虽然把竹篷木桨和咸水歌都丢下了但把记忆都折进了一张张千层糕和一碗碗艇仔粥里。 当最后一艘老船被拖上岸去的时候西江还是在奔流不息——它带走的是人生百态留下的是味道和歌声交织在一起的千年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