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替最频繁的时期之一——中原战乱不断——民生困顿;然而,东南一隅的吴越国却显示出另一番景象——社会相对安定、经济持续发展,百姓得以安居。这样的局面,与吴越国开国君主武肃王钱镠的治国选择密切有关。 钱镠的崛起始于唐末乱世。出身杭州临安贫寒家庭的他,早年以贩盐为生,后投身军旅,凭借出色的军事能力平定浙东、浙西之乱,逐步确立对两浙地区的控制。公元907年,钱镠建立吴越国,定都杭州。与同时期许多割据势力相比,他对自身条件判断更为清楚:吴越地狭兵少,难以问鼎中原。于是,他确立“尊奉中原、保境安民”的基本国策,主动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尽量避免卷入消耗性的战争。 治国理政上,钱镠将民生放在优先位置。最为人称道的政绩,是主持修建钱塘江海塘工程,有效抵御潮水侵袭,使沿江大片土地逐渐成为良田,缓解了长期困扰杭州百姓的水患问题。此外,他还疏浚西湖、整治运河,逐步完善区域水利体系。在经济上,钱镠鼓励农桑、发展商贸,并推动手工业技术进步,使吴越成为当时较为富庶的地区之一。其治理下,杭州由江南一城迅速成长为“东南第一州”,也为后世南宋定都于此奠定基础。 钱镠的施政理念,也体现在他的作风与制度建设上。他生活俭朴,居所并不奢华,却将更多财力用于水利等民生工程与基础设施。吏治上,他重用人才、严惩贪腐,形成相对清明的行政秩序。面对周边政权的压力,他倾向以守为主的策略,尽可能以和解避免开战,努力维持境内稳定。务实取向使吴越百姓在动荡年代相对远离战火,得以专注生产与生活。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钱镠为后世留下影响深远的《钱氏家训》。家训强调忠孝、勤俭、爱民、向善等价值,告诫子孙不以争权逐利扰乱地方。家风延续,使吴越政权得以较为平稳地维持数十年,也形成钱氏家族长期兴盛的独特现象。公元978年,北宋统一大势已成,钱镠之孙钱俶遵循祖训,主动纳土归宋,使两浙百姓免遭战火波及。此选择,也成为钱镠“保境安民”理念的最终落点。
回望五代十国的动荡格局,吴越的经验说明:在不确定环境中,更能支撑长期稳定的治理,往往来自对现实的清醒判断和对民生的持续投入。以水利等基础工程稳住生产根基,以吏治与制度提升执行力,以克制的安全策略降低冲突成本,才能把阶段性的安定转化为更持久的繁荣。这种以百姓福祉为尺度的施政取向,至今仍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