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后女花脸演员徐梦雪:剃青丝闯梨园 以匠心承非遗

问题:地方戏曲如何在新时代实现有效传承、扩大受众并稳住人才队伍,是摆在不少院团面前的现实课题。

一方面,传统行当训练周期长、上台门槛高,观众对“经典程式”的期待与年轻观众的审美变化并存;另一方面,青年演员既要守住唱念做打的基本功,又要在舞台呈现与传播方式上形成可识别的个人风格。

尤其在花脸行当中,高强度体能、声腔技巧与造型程式叠加,对演员综合能力要求更高,青年女性尝试这一赛道更需付出超常努力。

原因:在扬州市扬剧研究所的排练厅里,徐梦雪正在为年度业务考核和新戏打磨节奏、衔接唱腔,与乐队、配戏演员逐一对齐细节。

她饰演的新角色“钟馗”属于典型花脸扮相:厚底靴、重戏服、垫肩和特定体态共同构成舞台气势,却也压缩了身体灵活度。

在此基础上还要完成“三起三落”等高难度动作,并在规定的节奏里完成情绪表达与声腔控制。

排练中,喷火环节存在灼伤风险,翻扑腾挪也易造成扭伤、拉伤。

她坦言,基本功训练每天至少要保证时间投入,练完再练剧目,时间仍显紧张;为了新戏还要带伤训练、克服恐高心理反复练下高动作,反复翻下来数十次,旧伤叠新伤几乎成为常态。

更深层的原因来自“艺从苦中来”的行业规律。

花脸唱法对气息、共鸣、咬字、力度控制要求极严,净角特有的“净腔”既要“响”,也要“稳”,还要与身段动作同步;而女性在力量、耐受度等方面往往需要通过更长时间的系统训练来补齐短板。

此外,地方戏曲往往与方言语音紧密相连。

徐梦雪并非扬州本地人,少年时期从宿迁沭阳来到扬州学习扬剧,最先要过的就是“乡音关”。

她靠日常浸润与反复练习掌握扬州话,逐渐融入城市文化语境,形成了更稳定的艺术表达底色。

语言与生活经验的“落地”,也让角色塑造更有根基。

影响:年轻演员在传统行当的“逆向突破”,为地方戏曲注入新的传播点与叙事角度。

舞台上“钟馗”威风凛凛、喷火震场,而谢幕后观众才意识到饰演者是女性,这种反差本身强化了观演记忆,也让观众更愿意走近戏曲的专业世界。

对院团而言,青年演员在考核与演出中承担更重的“难度段落”,有助于形成梯队接续,避免“看家戏”断档。

对行业而言,女性进入花脸等传统上男性占比更高的行当,既拓展了人才来源,也提示院校与院团在训练体系、角色配置、舞台安全和职业保障上需更精细化管理。

同时,这一案例也映照出戏曲传承的核心仍在“人”。

徐梦雪为角色需要可以剃短发、改变外形,在她看来,重要的是舞台呈现能否让观众先相信角色、再认识演员;当观众看完后说“原来是女生演的”,那便是对专业能力的认可。

其师承关系同样具有典型意义。

扬剧名家李政成等前辈强调“传帮带”,通过同台演出、日常排练、角色示范把经验传递给青年一代。

老中青三代同台的剧目实践,既是舞台艺术的展示,也是培养体系的延伸,让青年演员在真实演出压力中完成成长。

对策:面向地方戏曲高质量发展,一是要进一步完善“以演促训、以训保演”的培养机制,把高难度程式训练、声腔训练与舞台实践打通,形成可量化、可跟踪的成长路径,同时把舞台安全纳入制度化管理,针对喷火、下高等危险段落建立更严格的保护与替代方案。

二是强化方言与文化语境训练,让演员不仅会说“准音”,更能理解地方文化的审美逻辑与情感结构,提升角色表达的真实度。

三是推动院团推出更多适合青年演员的原创或新编剧目,在尊重程式与行当规律的前提下,增强叙事节奏与舞台可看性,让传统技艺在当代表达中“用起来、亮起来”。

四是优化职业发展通道与激励机制,通过业务考核、精品创作、奖项培养、演出巡演等方式,让青年演员在看得见的舞台与机会中稳住信心。

前景:从更广视角看,地方戏曲的生命力不仅取决于一两部剧目的热度,更取决于人才梯队是否持续成长、舞台供给是否稳定丰富、观众培育是否形成长效机制。

像徐梦雪这样的青年演员选择在传统行当中“啃硬骨头”,说明戏曲仍对年轻人具有吸引力,关键在于能否让他们在专业训练、舞台实践和社会认可之间形成正向循环。

随着各地持续推动公共文化服务、基层演出与戏曲进校园等举措落地,地方戏曲有望在更广阔的空间里找到新观众;而院团若能在传承与创新之间把握尺度,既守住唱念做打的根脉,又把舞台呈现与传播叙事做得更贴近当下,传统戏曲的“新气象”将更加可持续。

传统戏曲的生命力在于代际的薪火相传。

徐梦雪的故事启示我们,文化的继承不是对过去的简单复制,而是需要新一代艺术工作者用青春、汗水乃至鲜血去浇灌。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性别不是艺术追求的障碍,坚持和热爱才是突破自我的力量。

在她身上,我们看到了传统文化在当代的生动实践,也看到了中华优秀传统艺术在新时代的蓬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