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技艺断裂与“看得见的遗产”保护压力并存。 陶瓷是景德镇最具标识度的文化符号,但传统制瓷体系高度复杂,从练泥、成型、施釉到装窑、烧成环环相扣。随着燃料结构、生产方式和产业组织变迁,部分关键环节依赖口传心授的经验逐渐淡出生产生活,许多细节难以凭文本完全还原。另一方面,窑棚、作坊等工业遗存一旦脱离使用场景,易出现维护不足、功能退化等问题,导致“保而不用、用而难保”的两难。 原因——能源更替、产业升级与传承机制变化叠加。 历史上景德镇柴窑曾广泛分布,但木柴供给、成本结构与环保要求等因素影响下,柴烧逐步让位于煤烧、电烧、气烧。上世纪以来,传统窑型数量锐减,完整保留并能持续点火的老柴窑更为稀缺。同时,现代陶瓷生产趋于标准化、规模化,作坊式协作体系减少,师徒制传承空间被压缩,导致一些工艺逻辑虽仍被提及,却缺乏可重复验证的实操链条。仅依靠仪器测试或史料研读,往往难以复原“泥与火”在真实窑场中的综合作用。 影响——从学术研究到城市文化竞争力,复原工作意义在于多重外溢效应。 位于珠山区三宝村的景德镇陶瓷大学古陶瓷研究所,依托上世纪80年代迁移并保存下来的窑棚与传统作坊,形成“作坊—柴窑—实验室”相互支撑的研究场域。其核心价值在于:一是为古陶瓷科学研究提供可验证的工艺样本,通过对泥料、釉料、烧成气氛与温度曲线等因素的比对,提升对出土标本、传世器物的判读精度;二是服务文物保护修复,避免“只修形、不知技”的经验化修复,增强修复方案的科学依据;三是为城市文化叙事提供坚实支点,让“瓷都”不仅可观可游,更能以真实工艺链条支撑公众理解,推动陶瓷文化从展示走向阐释。对外而言,这类复原研究也有助于形成更具国际沟通力的技术语言,为陶瓷文明交流提供可对话的证据体系。 对策——以“实验考古”打通复原链条,用日常使用带动长期保护。 研究所的探索集中体现在两个层面:其一,以科学方法反哺传统技艺。陶瓷本质是对自然物质的物理与化学改造,复原不能停留在“像不像”,还要回答“为什么能成、怎样稳定成”。在窑棚旁的作坊里,研究人员遵循传统流程完成从制坯到施釉、晾晒、装窑等步骤,再进入柴窑烧成,使材料、工艺与烧成环境成为可追溯、可记录、可复核的研究对象;其二,以“用起来”实现“活保护”。在百年窑棚下设置学术交流空间,定期举办论坛、研究生培养环节与公众科普活动,把建筑与窑场纳入持续使用与维护体系,形成“监测—修缮—再使用”的闭环,降低闲置带来的损耗风险。与此同时,围绕地方建设需求,研究团队参与工艺复原、标准研究与人才培养等工作,推动科研成果向行业可用的技术支撑转化。 前景——从单点复烧到系统性保护利用,亟需制度与联合推进。 随着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建设持续推进,古陶瓷研究正在从“复原一窑一器”走向“梳理一套体系”。下一步,可在更大范围内强化三上协同:一是加强多学科联合,推动材料学、考古学、文保修复与工业遗产保护共同制定更细化的记录规范与评价标准;二是推动成果共享与公众传播,把抽象的工艺参数转化为可理解的科普表达,提高社会参与度与保护共识;三是形成更稳定的传承与人才机制,在科研训练、工匠实践与产业应用之间建立通道,让复原成果既能进入学术体系,也能回到现实生产与文化传播现场。可以预见,持续点燃的窑火不仅关乎一项技艺的再现,更关乎一座城市文化资源的系统整理与可持续利用能力。
当清晨的阳光掠过窑棚的灰瓦,研究员们又开始新一天的坯胎晾晒工作。这座跨越三个世纪的古老院落,正以最质朴的方式诠释着文化传承的真谛——不是将遗产封存在博物馆中,而是让千年智慧在当代实践中焕发新生。正如那永不熄灭的窑火,景德镇的文明基因正在学术研究与技术创新的交融中,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泥火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