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里，艾草的香味格外清新。想象一下，你一口咬下去，就是把江南的春天给吞进了肚子里。三月的江风吹过田地，艾草最先感觉到了温暖。嫩绿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像一块块碎玉似的。对于江南人来说，这一抹绿色可不是野草，而是做清明粿的灵魂所在。早上雾气还没散，村口就已经聚起了采艾草的人。他们只挑最嫩的草尖，扔掉老叶和根须。回到家洗净后，用开水稍微烫一下，再用冷水冲凉。把这些艾草挤干水分，倒进糯米粉里。手掌反复按压，艾草的汁液慢慢渗出来，面团就从白色变成了青绿色。屋里头飘着青烟和香味，连呼吸都带着草木味。做清明粿的最大特点就是随心所欲搭配馅料。豆沙和芝麻炒得金黄，那是祖母记忆中的甜味；笋干配咸肉，是父亲喝酒时的惬意；雪菜和香干切碎了，是母亲对远行孩子最实在的关心。捏皮、填馅、收口、捏花这些动作一气呵成。一个个圆滚滚的粿子排进蒸笼里，像绿士兵一样整齐排列着等待下锅。灶火燃烧着十来分钟后，热气带着艾草的清香扑鼻而来。掀开蒸笼盖子那一瞬间，绿雾翻腾起来，糯米香、肉香还有菜香层层叠叠。轻轻咬一口外面软糯黏牙的皮子里面滚烫多汁；艾草的清凉就在舌尖散开了。老人吃到的是童年时放学路上五分钱一个的野艾粿；中年人吃到的是母亲在行李箱里塞满塑料袋刚蒸好的粿子；孩子只惦记那层薄如蝉翼却很有嚼劲的外皮。自己动手做出来的清明粿和超市里卖的速冻款不一样，多了一份烟火气。当最后一个清明粿被吃完的时候，春天似乎就已经结束了。不过这个时候又会有新的艾草冒出头来。那个软糯的口感还有一点清香却一直留在记忆深处。原来所谓的春天浪漫就是把田野里所有的味道都包进糯米皮里让下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还能闻到艾草和米香交织的甜蜜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