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国际关系领域出现值得关注的思潮变化;一些西方战略研究者主张以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来应对国际格局调整,但这个设想现实中面临多重障碍。巴黎政治学院教授扎基·莱迪在其最新研究中,对该理论在实践中的困境作了系统梳理。 经济结构的深刻变化是首要制约。冷战时期,美国占据拉美地区78%的贸易份额;而据拉美经委会最新数据,中国已连续六年成为该地区最大贸易伙伴,2022年双边贸易额突破4500亿美元。巴西农业综合企业协会报告显示,中国市场吸收了该国80%的大豆出口,如此紧密的相互依存并非靠政治意愿就能轻易改写。非洲同样如此:中非贸易额二十年增长20倍;另外,阿联酋对非投资存量达到895亿美元,凸显国际经济联系早已呈现多渠道、多主体的格局。 主权国家的战略自主意识构成第二重屏障。以印度为代表的全球南方国家,体现出更强的不结盟倾向。新德里一上深化与莫斯科的能源合作,另一方面升级与东京的“特别战略伙伴关系”,同时参与金砖机制扩容谈判,体现出更灵活的“多向度”外交。类似趋势在欧洲也有所体现:德国总理近期率商务代表团访华并签署23项合作协议;法国推动欧盟《净零工业法案》以增强战略自主,这些动向共同反映出国际力量结构的多中心化。 超级大国维系地位的逻辑本身,也使“势力范围”设想出现内在矛盾。按国际体系理论的经典框架,霸权国既要保持对本土周边的控制力,也要限制竞争者在关键地区的影响力。美国若承认亚洲属于他国势力范围,将直接冲击其全球领导地位。这也解释了为何近年美方持续强化“印太战略”,推动美日韩戴维营会晤等机制建设,折射出霸权护持与势力范围思维之间难以调和的张力。 更值得关注的是,新兴中间力量正在以更具体的方式参与规则塑造。土耳其推动黑海粮食外运协议谈判,印尼在主办G20峰会期间促成《巴厘岛粮食安全宣言》,阿联酋成功申办COP28并推动“损失与损害基金”落地——这些案例显示,中等强国正凭借议题设置与斡旋能力,在重大国际事务中承担关键的调解角色。与此同时,主权财富基金等金融工具的运用,也为其提供了超出传统势力范围框架的更大行动空间。
国际体系的演变往往超出既有理论的设想。从冷战的两极对立到当下的多元竞争,现实表明,简单的势力范围划分已难以回应时代变化。经济相互依存加深、战略自主意识上升、中等力量崛起等因素,共同推动国际格局走向更复杂也更开放的形态。鉴于此,各国更需要摆脱零和思维,在承认差异、尊重独立性的基础上拓展合作空间,寻找兼顾稳定与发展的可行路径。唯有如此,才能在不确定性加剧的国际环境中把握长期机遇。